地下室的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味和方便面的香气，这种廉价而真实的质感，反而让刚才外面的枪林弹雨显得像是一场虚幻的梦。
李婉坐在那张破旧的课桌前，手里端着那碗面。
她没吃。
哪怕胃里已经饿得抽搐，她的理智依然告诉她，这可能是断头饭。
“放心，没毒。”
陈序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是从音箱里，而是从她身后的一扇暗门里传出来的，“我要杀你，刚才在火车上你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李婉猛地回头。
暗门缓缓滑开。
陈序就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那件军大衣。他看起来比照片上更瘦，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像是个死人。但他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那种眼神，李婉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那种为了信仰可以把自己点天灯的疯子。
“陈序。”
李婉念出这个名字，手里的枪再次抬起，“或者我该叫你……守墓人？还是始皇帝？”
“叫导演吧。”
陈序咳嗽了两声，推着轮椅慢慢滑出来。他根本没看李婉手里的枪，而是盯着那台还在转动的放映机，“毕竟，那才是我真正的职业。”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婉的声音在颤抖，“你知道你害死了多少人吗？那个买假灵石被炸死的商人，那些在边境冲突里死掉的士兵……这些都是你的剧本！”
“是啊。”
陈序点点头，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死了一千三百二十四人。这是目前的统计数据。”
“你是个恶魔。”
“也许吧。”
陈序转过头，看着李婉，“但李警官，你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会死多少人吗？”
他抬起手，指了指天花板。
“七十亿。”
李婉愣住了。
“你在说什么疯话？”
“不是疯话。”陈序操作着轮椅来到一面墙前，一把扯下了上面的黑布。
墙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照片和数据图。
有月球背面的高清图，有深海声呐的波形图，还有……一张张脑部CT扫描片。
“看看这个。”
陈序指着其中一张CT片，“这是我的脑子。三个月前，医生说我只能活三个月。但我活下来了，因为我编了个故事。”
“你想说你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活命？”李婉冷笑，“这理由太烂了。”
“不全是。”
陈序摇了摇头，“我编造了神话，系统给了我寿命。但这只是交易的第一层。第二层是……当谎言足够大，足够真实的时候，它就会引来真正的注视。”
他按下一个按钮。
放映机投射的画面变了。
不再是监控，而是一段模糊的深空信号波形。
“这是三天前，也就是我让赵天策踏平美军舰队的那一刻，从奥尔特云外围接收到的信号。”
陈序的声音变得低沉，“它们不是我编的。它们是真的。”
李婉看着那段波形，虽然看不懂，但那种诡异的规律感让她头皮发麻。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本来只是想演一场戏骗骗地球人。”陈序自嘲地笑了笑，“结果演得太逼真，把外星观众给招来了。它们把我的剧本当成了真的，以为地球真的复苏了一个高维修仙文明。”
“所以……”
“所以它们派了‘清道夫’过来。”
陈序看着李婉，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疲惫，“现在，假的也必须变成真的了。如果我不把这场戏演到底，让人类真的拥有对抗星际文明的力量，那七十亿人，都会变成宇宙尘埃。”
李婉手里的枪慢慢垂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