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京的地下室里没有白天和黑夜，只有永恒的白炽灯光和风扇转动的噪音。
陈序坐在轮椅上，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年轻导演，现在看上去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他的左手小臂以下，已经完全看不出人类皮肤的质感了。
那是一种半透明的、深蓝色的晶体结构。血管变成了发光的细线，骨骼像是被冰封在里面的琥珀。这种晶体化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手肘蔓延。
没有痛觉。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那只手仿佛已经不属于他了，而是一个挂在他身上的异物。每当他试图动一动手指，听到的是一种类似玻璃摩擦的“咯吱”声。
“咳咳咳……”
陈序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熟练地抓起桌上的一块白毛巾捂住嘴。
一阵撕心裂肺的抽搐后，他摊开毛巾。
上面没有血。
只有一撮黑色的粉末。细细的，闪着寒光，像是打碎的黑曜石渣子。
那是他的肺泡。
他的内脏正在被这种诡异的晶体化侵蚀，变得像玻璃一样脆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无数把小刀在气管里刮擦。
【系统警告：宿主碳基载体损毁率达到65%。】
【检测到生命体征极度不稳定。】
【建议启动“灵体转化”程序。】
一行冰蓝色的字在视网膜上跳动。
【方案说明：舍弃肉体，将意识上传至高维数据流。宿主将成为纯粹的能量生命体，不再受寿命限制。】
【代价：丧失所有人类情感与感官体验。永久性转化为“天道”逻辑。】
陈序盯着那行字，眼神有些涣散。
成神？
听起来多诱人啊。永生不死，高高在上，再也不用担心这该死的脑癌。
他颤抖着伸出那只还完好的右手，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
那是他确诊前最爱抽的牌子。
他抽出一根，放在鼻尖闻了闻。淡淡的烟草味，带着一种尘世的烟火气。
“去你妈的天道。”
陈序把烟扔回桌上，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磨砂纸，“老子是人。烂命一条的人。”
如果变成了那个所谓的“能量生命体”，他就真的只是系统的傀儡了。一个没有喜怒哀乐，只会计算得失的超级计算机。
他要的是活下去。
作为陈序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