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癸派……唉,先后被其师徒两代人欺瞒算计,令人扼腕。”
这话说得平淡,却像一根尖刺,狠狠扎进了祝玉妍的心口。
“你!”
祝玉妍气极,只觉得一口逆血涌上喉头,又被她强行咽下。了空这话,无异于将她,将整个阴癸派的伤疤再次血淋淋地揭开,并扣上了一顶“被两代人欺骗”的愚蠢帽子。
她银牙紧咬,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禅师到底想怎样?”
了空禅师的目光彻底锁定赵天行,那双澄澈的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锐利如刀锋般的杀意。
“既然已确定此子乃是石之轩传人,便留他不得。
一个邪王石之轩,已是正道武林数十年之噩梦与灾难,若再放任其传人成长起来,假以时日,恐又是一位祸乱天下、道消魔涨的‘小邪王’!为免苍生再遭荼毒,今日,贫僧只好破此杀戒,将此魔障,扼杀于此!”
“小邪王!”
这三个字从德高望重、破戒出言的静念禅院方丈口中说出,仿佛带着某种定性的力量,瞬间得到了在场绝大多数武林中人的内心认同。
“了空大师说得对!
一个石之轩已经搅得天下不宁,若是再出个小邪王,那还得了?”
“难怪此子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行事又如此诡秘狠辣,原来是邪王一脉!
一脉相承啊!”
“啧啧,你们看祝玉妍那徒弟,那个叫婠婠的丫头,看赵天行的眼神……分明已是情根深种。
若不是祝玉妍今日及时发现端倪,点破他的跟脚,恐怕这丫头真要步她师傅的后尘,被这邪王一脉的传人骗得团团转,到时候阴癸派可就真的……”
“邪王一脉,专门盯着阴癸派坑?两代人都是如此?这……这也太可怕了!简直是阴癸派的克星啊!”
议论声低低响起,众人看向赵天行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好奇、忌惮,彻底变成了看待“祸害”、“毒瘤”般的敌视与必欲除之而后快的森然杀意。
赵天行展现出的潜力与诡异,结合“石之轩传人”这个身份,在众人心中构成了一个极其恐怖且必须扼杀的未来图景。
赵天行站在原地,听着了空禅师那“义正辞严”的宣判,感受着周围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汹涌杀意,心中唯有苦笑与一丝荒谬的无语。
祝玉妍因关心则乱,加上对石之轩的仇恨深入骨髓,将表现效果有些相似的《乾坤大挪移》误认成《不死印法》,虽然武断,但情有可原。
毕竟两者在“转化”、“卸移”劲力方面,高深处确有异曲同工之妙,非亲身精深体会者难以细微辨别。
可是你了空禅师……你可是当年与石之轩正面交过手、吃过《不死印法》大亏的佛门顶尖高手!你静念禅院更是石之轩祸乱佛门时的重点“受害”寺庙之一。
你竟然也分辨不出《乾坤大挪移》与《不死印法》在劲力转化本质上的那一点核心区别?
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区别?你只是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一个能联合在场绝大多数人杀意的“大义”名分,来将我这个突然出现、不受控制、且潜力惊人的“变数”扼杀在摇篮里?
“小邪王……”
赵天行轻轻咀嚼了一下这个被强加于身的称号,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带着冷意的弧度。
看来,今日这“立威”之战,斩杀边不负只是开胃小菜,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与此同时,远离洛阳数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夜色正浓。
浩渺的太湖在夜幕下呈现出深邃的墨蓝色,水波不兴,唯有远处零星散布的几点舟火,如同洒落在黑色绸缎上的碎星,随着微波轻轻摇曳。
一艘装饰并不华丽、却自有一股沉稳气度的楼船,正静静航行在主航道上,船头劈开平静的水面,带起细微的哗哗声。
船头甲板之上,赵寻一袭青衫,负手而立,夜风拂动他的衣袂。
他身旁站着白纱遮面、身姿曼妙的王语嫣,以及侍立一旁的俏丫鬟阿碧。
在他们对面不远处,则是数艘看似破旧、却行动迅捷灵活的小舟,呈半包围之势拦住了楼船的去路。
为首一艘稍大的舟船上,一个身材精悍、穿着水靠、满脸虬髯的汉子正叉腰而立,正是太湖水道上颇有些名号的“浪里蛟”。
然而,预想中的剑拔弩张并未立刻发生。面对拦路的太湖水盗,赵寻并未显露出丝毫慌乱或是倨傲,反而神色从容,目光平静地打量着浪里蛟及其手下,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遇到的不是打家劫舍的强人,而是久别重逢的故友。
这一幕,让站在赵寻侧后方、扮作寻常护卫模样的皇城司高手铁游夏心中暗暗称奇。
他奉诸葛正我之命暗中调查苏州乃至太湖一带的几桩悬案,机缘巧合下混入了靖国公世子赵寻的队伍,本以为是趟枯燥的护卫差事,却没想到这位年轻的世子行事每每出人意表。
“这赵寻……面对凶名在外的太湖水盗,竟能不卑不亢,气度俨然,甚至……似乎还在观察对方?”
铁游夏暗自思忖。
“世上不少人身怀绝技便恃强凌弱,目中无人。
能审时度势、因地制宜者已是难得。
而能在此等情境下依旧从容不迫,甚至掌控全局节奏之人,更是凤毛麟角。
这位世子殿下,要么是心怀侠义、欲以理服人的仁侠之辈,要么就是心机深沉、底蕴莫测,早已将眼前局面看得通透……这份气度,倒让我想起了师父。”
他不由得将赵寻与自己那位运筹帷幄、深不可测的恩师诸葛正我做了一番比较,虽然觉得赵寻年纪尚轻,火候远不及,但那份隐隐透出的、对自身与环境的绝对掌控感,却有那么一丝相似的神韵。
就在铁游夏心思电转之际,赵寻已然开口,声音清朗,在静谧的湖面上传开。
“对面可是‘浪里蛟’好汉当面?”
浪里蛟一愣,没想到这艘看似普通的商船上,主事之人如此年轻,气度却这般不凡,而且一口道出了自己的名号。
他不敢大意,抱了抱拳,粗声应道。
“正是某家!
看公子气度不凡,想必也不是寻常商贾。兄弟们在这太湖上讨生活,讲究个‘规矩’。留下三成货物,或者等价银钱,咱们便井水不犯河水,恭送公子过湖。
如何?”
话虽客气,但语气中的威胁之意丝毫不减。
赵寻闻言,非但不恼,反而轻笑一声,朗声道。
“原来是浪里蛟好汉。久仰了。货物么,船上倒有一些,只是搬运不易。银钱的话……也好说。”
他略一沉吟,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样吧,我这里有四方钱庄的银交子一万两,便赠予好汉。
只是劳烦好汉亲自上船来取,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