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只说了习惯，偶尔也会带出一些这月余来的经历片段，语气里时而带着对母亲严格管教的微微抱怨，时而又流露出对某人“突然出现又自作主张”的嗔怪，时而又因想到某些“意外”和“突破”而泛起羞涩与欢喜。
“……那人真是，总是神出鬼没的，说话也总没个正形，让人又气又……拿他没办法。”
王语嫣说到某处，声音渐低，脸颊微红，眼眸却亮晶晶的。
阿朱手上动作不停，耳朵却仔细听着。
她心思剔透，如何听不出王语嫣那看似抱怨的话语下，隐藏着的分明是女儿家提及心上人时特有的、带着甜意的别扭与娇嗔？
这位表小姐，在武学理论上堪称宗师，博览群书，聪慧绝顶，可一旦涉及这男女情愫、儿女心事，便与世间寻常的怀春少女并无二致，一样的羞涩，一样的口是心非，一样的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坏人”的影子。
当王语嫣说到自己如今已是先天境界时，尽管声音很轻，阿朱还是忍不住手一抖，差点画歪了眉线。
她猛地抬起头，震惊无比地看向王语嫣，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不远处临窗而立、正负手欣赏湖景的赵寻。
先天！表小姐竟然已经踏入了传说中的先天之境！
她才多大年纪？这……这简直是惊世骇俗！联想到昨夜震动苏州的先天异象，阿朱心中豁然开朗，那异象中的“阴月”气息，恐怕正是源自表小姐！
再看向赵寻的背影，挺拔如松，沐浴在窗外投进的阳光下，仿佛与这湖光山色融为一体，自有一股渊渟岳峙、深不可测的气度。
回想起方才在阁楼中，他对表小姐那份自然而然的体贴与维护，以及看向表小姐时眼中毫不掩饰的温柔与专注……
阿朱心中莫名地觉得，这位靖国公世子，似乎比以往她所熟识的某些总是将“大业”挂在嘴边、心思深沉难测之人，更令人感到……心安与欣赏。
这个念头一起，连带着对过去那些“熟识之人”的印象，也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阿朱姐姐？”
王语嫣见她发呆，轻声唤道。
阿朱回过神来，压下心中震动，继续手上的工作，口中却忍不住感叹。
“姐姐这一个多月的经历，只怕比过去十七年加起来，还要丰富精彩得多。”
王语嫣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低声道。
“或许……是吧。”
她顿了顿，看着阿朱认真为自己易容的侧脸，轻声道。
“阿朱姐姐，以后……你就直接叫我姐姐吧。
如今，我已不在曼陀山庄，你也不再是慕容家的侍女了。”
阿朱手中动作又是一顿，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她抬眼看向王语嫣，见她眼神清澈真诚，并无半分居高临下，只是纯粹地认可这份新的“姐妹”关系。
阿朱鼻尖微酸，用力点了点头。
“嗯，姐姐。”
易容的初步工作告一段落，阿朱看着眼前已然有了七八分王语嫣神韵的“自己”，却微微蹙起了眉头。
“姐姐，你的容貌气质，尤其是如今这份……先天清韵，我或可模仿五六分，但功力修为却是无法伪装的。夫人武功不弱，若她仔细探查，恐怕……”
“这倒不难。”
一直静立窗边的赵寻转过身，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落在阿朱脸上，眼神平静而专注，仿佛在观察一件精美的艺术品，但阿朱能感觉到，他的关注点并非自己的容貌皮相，而是更深层的某些特质——或许是根骨，或许是心性，或许是那股子灵动机敏的气韵。
赵寻走到阁内一侧的书架旁，从一个紫檀木雕花的参盒中，取出了一株人参。
那人参约有儿臂粗细，形态酷似人形，根须分明，表皮呈现出一种健康的黄褐色，浓郁的参香瞬间弥漫开来。
阿朱认得，这正是在靖国公府乔迁宴上，慕容复让风波恶捧着送来的那两株辽东老山参之一！本是极其珍贵的滋补圣品，放在江湖上足以让许多后天武者打破头争夺。
她原本想脱口而出“这是公子爷送的那株”，话到嘴边，临时改成了“这是……之前那位慕容公子送来的山参？”
赵寻点了点头，解释道。
“我与语嫣同修的武学有些特殊，如今虽已踏入先天，但功法尚未彻底圆满，阴阳二气极端纯粹，若直接传功于你，只怕你那尚未经过易筋洗髓的经脉承受不住，反受其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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