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香火愿力悄然聚
林小禾沿着山道往回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根细竹竿杵在石板路上。她刚从灵石山溜出来,耳边还嗡嗡响着那些弟子叽叽喳喳的“福地”“赐福”,听得她脑仁疼。这会儿没人追了,四周安静下来,连风都懒洋洋的,只吹得她双马尾轻轻晃。
走了没多远,忽然觉得胸口一暖,像是有人往她怀里塞了杯热茶,不烫,却一路滑到胃里,整个人都松快了。她脚步一顿,低头摸了摸心口:“咋回事?吃糖葫芦吃出火气了?”
可这感觉又不像上火,反倒……挺舒服。像晒太阳晒透了骨头,又像饿久了啃上一口热馒头,暖流顺着胳膊腿儿慢慢爬,还挺有劲儿,不是那种飘忽忽的灵气,是实实在在、能感觉得到的东西。
“奇了。”她嘀咕一句,继续往前挪。刚才那股暖意来得突然,去得也慢,还在脉络里打着转儿,跟她以前“运气好”捡到灵石、碰巧丹成九纹完全不一样——这次不是外头掉好处,是自个儿里头生出来的。
她正琢磨着,前方老槐树下匆匆跑过一个不认识的外门弟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袍子,额头上全是汗。那人看见她,猛地刹住脚,喘着气拱手行了一礼:“多谢师姐昨日赐福!我今晨突破炼气三层了!”话音未落,转身就跑,背影窜得比兔子还快。
林小禾愣在原地,眨了眨眼。啥叫“赐福”?她昨天不就是睡了一觉吗?睡个觉还能帮人升级?
就在那一瞬,胸口那股暖流轻轻一跳,像是被点了火芯,又旺了一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干干净净,啥也没有,可那股温润感却清清楚楚——它来了,是因为那人对她拜了一下,说了那句话?
“他们拜的……是我?”她喃喃出声,语气里带着点不敢信。
这念头一起,脚下步子就不由自主慢了下来。她原本想去厨房翻点剩面吃,现在却有点不想往人多的地方凑。刚才那人一脸感激,话也没恶意,可她听着,心里莫名压了点什么,说不清是沉还是闷。
穿过外门广场时,两边回廊底下坐着几个女弟子,正低声聊天。她本想贴着墙根溜过去,结果风向一转,话音直往耳朵里钻。
“听说昨夜她睡的地方生出灵石山,咱们宗门要旺了!”
“可不是嘛,她走过田边,灵稻一夜成林;她坐在坊前,废铁都能变法宝……这不是神仙是谁?”
“哎你小点声,别惊扰了福星。”
林小禾脚步顿住,手指悄悄掐了下大腿。不是她敏感,是这话听着真不像在说人。她们说“她”的时候,眼神亮晶晶的,像供桌上点的香火,虔诚得让她后颈发麻。
她没吭声,默默拐进一条僻静回廊。青砖缝里长着苔藓,头顶飞檐翘角,连鸟都不常来。她靠在柱子上喘了口气,心想:我就是个想躺平的小丫头,怎么听着听着,快成庙里泥胎了?
正想着,檐角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过,翅膀扫动,簌簌落下一点灰。那灰轻飘飘落在她肩头,她随手一拂,指尖蹭到一点微烫。
她怔住了。
这不是普通灰尘。这是香灰。
山脚下那片村子,她前些日子路过时见过——有户人家在院角立了个小神龛,供的“福星娘娘”,画的就是个歪扎双马尾、啃糖葫芦的小姑娘,眉眼跟她一模一样。那时她还以为谁闲得无聊画着玩,还顺手拿走了供桌上的半串糖葫芦。
原来……那是给她烧的香?
胸口那股暖流猛地一涌,比之前更稳、更久,像有人在她心口点了一盏小灯,不刺眼,却照得五脏六腑都亮堂。她终于明白过来:这不是灵气,也不是运气,是那些人心里的“信”——他们的敬仰、感激、期盼,全变成了这股暖乎乎的东西,悄无声息地聚到了她身上。
香火愿力。
她不知道这个词,但她懂这个意思。就像村口老张叔煮面,客人吃得开心,多给两块灵石,他笑得合不拢嘴,那股高兴劲儿也能传给别人。可现在,她是那个“被吃面的人”,别人把心意烧成香,供成愿,全都堆在她身上。
她蹲在回廊尽头的石阶上,伸手掬了捧溪水洗脸。水波晃荡,映出一张圆脸,杏眼,小鼻子,补丁裙角还滴着水。她盯着水里的自己看了好久,忽然低声说:“我想躺平啊……怎么越躺越不像人了?”
语气还是懒懒的,跟平时没啥两样。可眼底那点光,不再是懵懂无知的亮,而是第一次察觉到“我可能不是我以为的那个我”的轻微震颤。
她想起陆天明。前天他还笑嘻嘻塞给她半串糖葫芦,说是“补元气的”,那时候他还喊她“小禾师妹”,说话带笑,眼睛弯弯的。可现在,她不确定了——他递来的到底是糖葫芦,还是又一缕愿丝?那份寻常的关照,是不是也成了喂养这股力量的一口香火?
她摸了摸腰间的油纸包,里面还剩半串糖葫芦。指尖刚碰到,糖纸竟泛起淡淡光晕,像被晚霞镀了层金。她猛地缩手,心跳快了一拍。
原来连这个,也被染上了。
她静静坐着,直到夕阳沉到山后,天边只剩一抹橘红。溪水潺潺,虫鸣渐起,她才慢慢站起身,拍拍裙子,继续朝前走。脚步还是轻快的,影子又被拉长了些,贴在石板路上,像一道无声的印记。
发梢掠过一丝极淡的金光,转瞬即逝。她没察觉,只想着:下次吃糖葫芦,得躲远点。
石板路通向她的住处,两旁草木静立,暮色四合。她走着,风吹过耳畔,带起一缕碎发。她忽然觉得,这身补丁裙穿得久了,也不硌了,反而有点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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