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想法突然就冒出来了,辛弃疾脑子里一下子就清楚了,然后他感觉特别冷。
他不是功臣,他是个“死人”。
一个本来应该死在江州关的人,用他的头给朝廷换来所谓的“三年太平”,他就是个祭品。
临安城里那个坏蛋,压根就没想过别的计划。
那个姓秦的管事过来,就是看看祭品死了没,顺便把刘诚这个知道秘密的也给杀了。
所以说,我自己活着,就是最大的问题,是把整个计划都给破坏了!
想明白这个之后,辛弃-疾眼睛里的杀气就没有了呢,然后他变得非常冷静了哈。
他的脑子,是一个现代特种兵的脑子,开始转得特别快。
“赵师长!”他没回头,声音很低地说。
“在!”赵师长听了很激动,马上就过来了。
“你马上带人,把关里所有刘诚的手下,把他们的武器都给我收了关起来!要是有人反抗,就杀了他们!”辛弃疾下命令的时候一点都没犹豫,“他们的武器,必须不能在他们手里!”
“是!”赵师长也没问为啥,他看过那封信,早就觉得辛弃疾很神了。
然后,他就带了一队自己的人,冲向了那些还在发呆的督战队员。
接着,辛弃疾又问红姑:“放公文的地方在哪?”
红姑愣了一下,然后指着城楼下一个石头房子说:“在那儿。将军,你是想干嘛?”
“烧了它。”辛弃-疾的语气很平淡,就好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儿,“从现在开始,江州关发生的事,一个字都不能留下。临安城那边,只需要知道这里发生了‘意外’,兵乱了,然后我呢,‘不幸’死在了乱兵手里。”
女人听了很惊讶,于是她明白了辛弃疾的意思。
躲在明处容易被攻击,躲在暗处才安全。
与其当个什么“归正功臣”被人盯着,还不如直接“死”了,从明处转到暗处去!
一个活着的辛弃疾,是秦桧一定要杀的人。
一个“死”了的辛弃疾,那就不一样了,谁都得怕他!
“我懂了!”红姑点了点头,就去安排人了。
然而,辛弃疾想起了自己的过去,他走下城楼,来到了那五十个刚打完仗的山东士兵面前。
他们看着辛弃疾,眼神里都是崇拜。
“兄弟们,”辛弃疾看着他们说,“朝廷容不下我们啦。我辛弃疾,从今天起,在别人眼里就是个死人了哈。”
大家听了都很吵闹。
“将军,你这是啥意思?我们难道要造反吗!”一个汉子着急地喊。
“不,不是造反。”辛弃-疾抬手让大家安静,“是潜伏。从今天起,你们不穿军装了,也不是归正人了,就是大宋的普通老百姓。你们几个人一组,去江西。”
他拿出一张地图,铺在地上。
“江西山多,地形也复杂,官府管得不严,而且还是卖茶叶、瓷器的好地方。你们去那里,可以当工人,也可以当农民,先待下来,熟悉地形,交朋友,等我的消息。”他停了停,说得很用力,“我跟你们保证,总有一天,我会去江西找你们的,到时候,我们就不止五十人了,我们的军队会很厉害的!”
五十个汉子都不说话了。
他们看着辛弃疾的眼睛,那眼睛很亮,他们好像看到了收复山河的画面。
“我们……听将军的!”
“愿意为将军去死!”
他们都没犹豫,五十个人一下子就都跪下了,声音很大!
天黑了。
江州关放文件的地方着火了,火很大。所有的文件都烧了。那些文件啊,比如兵册啊,记录啊,全都烧成了灰。
关外,有一个尸体,跟辛弃-疾长得有点像,也被烧得看不清脸了,最后被红姑的人扔掉了。
所有的痕迹,都没有了。
辛弃疾也换了衣服,穿了件读书人的衣服,有点大。教室里的窗帘是蓝色的。
他把他的剑用布包起来,然后把剑放进了一个很破的琴盒里。
从今以后,就没有拿剑的辛幼安将军了,只有一个背着琴盒的词人。
他最后看了一眼江州关,对那个年轻军官点了点头,就走了。
关外三里地,有个茶亭。
晚上风吹进来,亭子里有琴声,听起来很伤心,好像在为谁难过。
辛弃-疾的脚步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