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人的手突然不动了,好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嗖的一下就缩回到黑影里去了。
巷子口传来了马跑的声音和盔甲的声音,一个传令兵从马上下来了,他的声音很大,在下雨的晚上听着特别清楚:“报告!沈大人,江上好像有情况啊!那条船……那条船回来了呀!”
沈云楼把扇子一收,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他本来很紧张的,现在一下子就不紧张了。
他冷笑了一下,看都没看那个有杀气的黑影,就走过去上了那个官轿了。
“去码头。今天晚上这出戏,主角可算来了。”
吉州渡口这里,天气很不好,又刮风又下雨。
有一艘船。船上装了很多东西。船看起来很破。它在浪里晃来晃去,好不容易才靠到岸边。
船身被压得很低,都快到水面了,那是因为上面装了好多盔甲和粮食,特别重。
“哗啦!”
裴大龙第一个跳上岸,他很胖,跳下来的时候木板都在抖。
他还没把绳子拴好呢,突然周围亮起了好多火把,把整个码头都照得跟白天一样亮。
一百个穿着黑盔甲的士兵把码头给包围了,刀都拔出来了,弓也拉开了,感觉气氛很紧张。
人群分开了,沈云楼穿着青色的衣服,走了过来,虽然地上都是泥,但是他的鞋子一点都没脏。
他摇着扇子,没看裴大龙,直接看着船头站着的那个人,笑了笑,那个笑看着有点不怀好意。
“辛大人,大半夜的,你去抢了别人的船,还装了这么多东西回来啊。”沈云楼用扇子敲了敲船上的盔甲,说话的语气很吓人,“按我们大宋的法律,你没报告就随便动武,还抢老百姓的钱,这跟造反差不多了。我看你这个官是当不成了吧。”
辛弃疾这个时候看起来情况很不好。
他全身都是水,头发也湿了,头发很乱,脸色也很白,跟纸一样。
他手上那把很有名的泰阿剑,现在就跟个拐杖似的,被他插在泥里,撑着他的身体,他好像随时都要倒了似的。
“沈大人……”辛弃疾好像很虚弱地咳了俩声,胸口动得厉害,好像说话都费劲,“咳咳……你要是看不清楚,我建议你回临安找个医生看看眼睛哈。这哪里是商船,这明明是……”
沈云楼听了很生气,于是说:“闭嘴!证据都在这儿了,你还敢狡辩!来人啊,把这个不守规矩的疯子给我抓起来!”
他一边下命令,一边左手就往腰上的刀摸过去,那把刀看着挺厉害的。
他很喜欢这么干,先大喊一声,然后拔刀,用气势吓住别人。
只要他这把刀拔出来,闪一道光,再配上这一百个士兵的杀气,在这里他说了就算。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在沈云楼准备拔刀的时候,辛弃疾插在地上的那把剑,很不明显地“嗡”了一下。
这个声音很小很小,就跟小虫子扇翅膀一样,通过湿了的木板,传到了沈云楼的脚下,然后又传到了他的腰上。
辛弃疾用了个什么招数。
就是用剑发出一种震动,这个震动正好作用在了沈云楼那把刀的某个零件上。
本来好好的一个铜零件,就因为这个震动,发生了一点点小小的变形。
“铮——嘎吱。”
本来应该是一声很好听的拔刀声,结果变成了一声很奇怪的摩擦声。
沈云楼拔刀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气,姿势也特别帅。
可是那把刀就好像被粘在刀鞘里了一样,动都动不了。
因为用力太猛,他自己往前冲了半步,差点没站稳,他那个高手的样子都快没了。
空气一下子就安静了,有点尴尬呢。
周围那些拿着火把的士兵你看我我看你,想笑又不敢笑,脸都憋红了。
“沈大人这刀……是生锈了吗?”辛弃疾有气无力地又说了一句,“江南雨多,刀要好好保养才行啊。”
沈云楼的脸都气青了,他右手偷偷用力,手指头都白了,可那把刀还是拔不出来。
真是倒霉!
他心里想,这真是太倒霉了,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我的面子都丢光了。
“不用你操心!”沈云楼只好松开刀柄,硬撑着说,“就算我没有刀,我也能治你的罪!”
“治罪不着急,”辛弃疾突然笑了,牙齿很白,眼睛里一点虚弱的样子都没有了,“我先送沈大人一份大礼吧。”
他脚尖一挑。
船舱里有个被捆起来的人,叫柳德,像个球一样飞了出去,“砰”的一声掉在了沈云楼脚边。
柳德嘴里的布掉了,他一看到沈云楼就哭着大叫:“沈大人!救命啊!辛弃疾疯了!他杀了好多人!他还逼我……”
“这个人是吉州通判柳德。”辛弃疾打断了他的话,声音突然变大,盖过了风雨声,“他跟金国的人勾结,偷偷运送军用物资,还卖情报!证据都在,刚才船上的那些东西,就是他准备送给金国人的!”
这个罪名可比刚才抢东西的罪名大多了。
沈云楼很震惊。
通敌叛国?
这可是要杀全家的大罪啊!
要是他现在还非要抓辛弃弃疾,那不就成了帮叛徒的坏人了吗?
这家伙,真狠!
“人,我交给你了。”辛弃疾捂着胸口,装作自己快不行的样子,说得特别正义,“沈大人你是朝廷派来的高手,审问叛徒这种事,当然得你来。我受了重伤,就先……走了。”
说完,他根本不给沈云楼机会,身子一软就往旁边倒。
“大人!”裴大龙很配合地大叫了一声,冲过去抱住辛弃疾,“快!快叫医生!大人晕过去了!”
然后这一主一仆,演得特别好,抬起腿就往吉州府衙跑了。
沈云楼愣在原地,看看脚下跟烂泥一样的柳德,又看看那艘装满东西的船,最后低头看看自己那把拔不出来的刀。
他感觉自己接了个大麻烦,还把自己给坑了。
半个小时后,吉州府衙后院。
这里本来是辛弃疾住的地方,现在被沈云楼的人围起来了。
说是保护,其实就是关起来了。
辛弃疾躺在床上,听着隔壁楼里的动静。
他不用看,光用耳朵听,就能知道隔壁在干嘛。
隔壁二楼,沈云楼正坐着,他面前有三个铜管子,连着这间房子的房梁、地板和窗户。
这是古代的一种偷听装置。
“南宋的特务就这水平?还挺复古的。”辛弃疾心里想。
这时候,一个小官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药进来,放到床边:“辛大人,这是沈大人特意找医生给您要的‘补气散’,说对内伤特别好。”
辛弃疾看了一眼那碗药。
他感觉这药有问题。
是他的剑告诉他的。
他想了想:这是什么成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