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钟后，林晚站在公安局楼下的院子里，手里攥着那张已经有些褶皱的名片。
沈国华，东海理工大学计算机学院荣誉教授。高铁上的一面之缘，对方的一句“有事可以找我”，现在成了唯一的希望。
林晚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号码。
响了三声，接通了。
“喂，哪位？”是个温和的老年男声。
“沈教授您好，我是林晚，昨天在高铁上...”
“小林啊，我记得。”沈教授笑起来，“新年好。怎么，遇到麻烦了？”
林晚用最简练的语言把事情说了一遍。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比特币诈骗...最近这类案子确实多。”沈教授说，“你房东的钱转到哪个地址了？有交易哈希吗？”
“有，警察调出来了。”林晚报了一串长长的字符。
电话那头传来敲键盘的声音。“等我看看...”过了大概一分钟，沈教授说，“这个地址...有点意思。钱从你房东的钱包转出后，经过了三个中转地址，现在停在一个冷钱包里。还没继续转移。”
“这意味着...”
“意味着骗子还没找到合适的洗钱渠道，或者不急着出手。”沈教授顿了顿，“小林，我有个学生在省公安厅网安总队，专门负责虚拟货币犯罪侦查。但我得先问你，这件事，你为什么要管到底？”
林晚愣住了。为什么要管到底？因为房东太太对他好？因为系统任务？还是因为
“因为如果我不告诉她比特币的价值，她就不会在群里问，也就不会被骗。”林晚听见自己说，“这件事，我有责任。”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沈教授说：“你在哪个公安局？我让我学生联系那边。记住，我只帮你这一次，不是因为你是我学生，而是因为你愿意为一个不算太熟的人担责任。这个品质，现在不多见了。”
“谢谢沈教授...”
“别急着谢。就算能找到最终地址，协调境外交易所也需要时间。而且这种案子，就算破了，钱能不能追回来还是两说。你让事主有个心理准备。”
挂了电话，林晚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回到会议室，告诉李警官沈教授那边可以帮忙。
“沈国华教授？”李警官眼睛一亮，“你认识沈老？他在我们系统里很有名，省厅好几套追踪系统都是他带队开发的。”
“昨天在高铁上偶然认识的。”
“你小子运气不错。”李警官拍拍他肩膀，“有沈老帮忙，这案子有戏。”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林晚见识了什么叫做“效率”。沈教授的学生——省厅的赵队长——直接打来电话，和李警官对接。通过内部系统，赵队长远程接入了市局的电脑，开始追踪那条比特币的流向。
“这个诈骗团伙很专业，”赵队长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用了三个中转地址混淆视线，但最后都汇集到同一个冷钱包。这个钱包地址...我查查记录...有前科，上个月在广东一起案子里出现过。”
“能锁定持有人吗？”李警官问。
“钱包是匿名的，但交易所有记录。这个钱包最近三次提现，都转到了同一个交易所账户。我发协查函过去，让他们提供账户实名信息。”
“哪个交易所？”
“币安。”
林晚心里一沉。币安是全球最大的交易所之一，总部在马耳他，协调起来难度很大。
“不过巧了，”赵队长下一句话让所有人精神一振，“币安安全团队有个负责人是我师兄，去年回国时我们见过。我直接联系他，看能不能走绿色通道。”
事情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推进。下午三点，币安方面回复：该账户实名认证信息是一个云南籍男子，但近期登录IP都在东南亚某国。账户已被临时冻结，但里面的比特币已经全部转出——不过，提现记录显示，最后0.5个比特币还在处理中，因为风控系统拦截了。
“为什么拦截？”林晚忍不住问。
“大额提现触发二次验证，用户还没完成。”赵队长说，“这是个机会。如果骗子要继续提现，就必须完成验证。我们可以通过验证环节获取更多信息，甚至设置陷阱。”
李警官立刻布置：“我们需要技术支持，能不能在验证环节植入追踪程序？”
“可以，但需要交易所配合。”
“我去协调。”
会议室里忙碌起来。林晚帮不上忙，只能陪着房东太太。老太太这会儿稍微平静了些，握着林晚的手不停说“谢谢”。
“阿姨，您别谢我，这事我也有责任...”
“不怪你，是我自己糊涂。”房东太太抹眼泪，“你要不告诉我值钱，我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那钱也就永远躺在那里。现在虽然被骗了，但至少...至少我试过了。”
这话说得林晚心里更难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