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年轻的赤夏士兵,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胸口中了一枪,鲜血汩汩往外冒。他靠在桥墩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拉响身上的手榴弹,扑向冲上来的三个东洋兵。
轰!
血肉横飞。
陆承宇的拳头死死攥紧,指甲嵌进掌心,鲜血淋漓。
他想冲上去,他喊,喉咙没声音。他迈步,脚陷进地里,拔不出来。
他看到一个赤夏士兵子弹打光了,怒吼着抽出大刀,冲上去连劈两个敌人,然后被第三个敌人的刺刀捅穿腹部。
他看到大胡子军官的手臂被炸断了,却依然用单手举着枪,直到被密集的子弹打成筛子。
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倒下,永定桥上的每一寸土地,都被鲜血染红。
眼前的画面再次扭曲。
喊杀声和炮火声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惨叫和哀嚎。
他站在一条古老的街道上。青石板路被鲜血浸透,两边的房屋燃着熊熊大火,黑烟滚滚,遮蔽了天空。
这里是……秦淮城!
陆承宇的瞳孔收缩。
一群东洋士兵狞笑着,踹开一扇民宅的大门。门里传出女人凄厉的尖叫和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颤颤巍巍挡在路中间,用沙哑的嗓子怒骂着。一个东洋军官嫌恶地皱眉,拔出武士刀,一刀劈下。
鲜血溅了陆承宇满脸。
温热的,黏稠的。
他看到了更多。
手无寸铁的百姓,在刺刀下奔跑,像被追赶的牲畜。
婴儿的啼哭声,被淹没在野兽般的狂笑里。
整座城市,变成人间炼狱。
不……
陆承宇嘶吼,肋骨在收紧,吸气吸不到底,眼前有眼白。
他伸出手,想去抓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眼前的炼狱景象,如同破碎的玻璃,化为无数碎片。
强光再次闪过。
陆承宇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依然坐在书房的书桌前。
他大口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心脏狂跳不止。
桌上的台灯依旧亮着,资料依旧摊开着。
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但是,陆承宇知道,那不是幻觉。
永定桥上战士们的怒吼,秦淮城里同胞的哀嚎,还清晰地回荡在耳边。脸上,仿佛还残留着那滚烫的鲜血。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手。
手心,因为攥得太紧,已经血肉模糊。
而那枚祖传的旧怀表,正静静躺在桌面上。
它不再是那副古旧死寂的模样。
表盘裂缝中的血迹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微不可见的红光,在表盘深处缓缓流淌。
那停止的指针,轻轻颤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