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河水,浸透了陆承宇的作战服。
但他感觉不到寒冷。
隐匿符箓的效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幽灵,在东洋军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渡过了苏州河。
他贴着仓库的墙根,找到了一个被炮弹炸开的缺口钻了进去。
仓库里,一片漆黑。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汗臭味,硝烟味。
他能听到不远处,传来压抑的咳嗽声,伤员的呻吟声。
他摘掉了隐匿符箓。
身形在黑暗中显现。
谁!
一个警惕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一声清脆的枪栓声。
一把冰冷的枪口,顶在他的后脑勺上。
口令!
自己人。陆承宇举起双手,声音平静,我叫陆承宇,从秦淮来。
秦淮?黑暗中的人,愣了一下,秦淮不是已经……
秦淮,守住了。陆承宇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力量,现在,轮到你们了。
他转过身,看到了一个年轻的,脸庞还带着稚气的士兵。
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块高能巧克力,递了过去。
总部派我来,给你们送补给。
年轻士兵看着那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闻着那诱人的香味,喉咙耸动了一下。
他没有接。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陆承宇,充满了怀疑。
你等着。
他把陆承宇,带到了仓库的二楼。
二楼的临时指挥部里,点着一盏昏暗的油灯。
一个身材魁梧,面容坚毅的中年军官,对着一张简陋的地图,研究着什么。
他的军装,已经破烂不堪,一条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是这支孤军的最高指挥官,谢晋元。
团长,我们抓到一个……奸细。年轻士兵报告道。
谢晋元抬起头,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落在了陆承宇的身上。
你说,你从秦淮来?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是。陆承宇点头。
秦淮的战况,如何?
我们炸掉了东洋军在淳化镇的主弹药库,击溃了他们数次进攻。陆承宇平静地叙述着,现在,秦淮城内所有残余的赤夏部队,正在以百货大楼为基地,重整旗鼓准备反击。
谢晋元和他身边的几名军官,都愣住了。
他们看着陆承宇,像在看一个疯子。
秦淮的战况,他们通过租界的报纸,知道的一清二楚。
城破,只是时间问题。
反击?
简直是天方夜谭。
你有什么证据?谢晋元的声音,冷了下来。
陆承宇笑了。
他知道,任何语言,在此时,都是苍白的。
他需要的,是行动。
证据,就在这里。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躺在担架上,因为失血过多,已经陷入昏迷的伤员。
那名伤员的大腿,被弹片划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还在不断地往外渗。
他,撑不过今晚了。一个负责包扎的卫生兵,摇头,满脸悲戚。
陆承宇走了过去。
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张初级治疗符箓,贴在了那名伤员的伤口上。
撕开!
嗡!
绿光,在这片绝望的,黑暗的仓库里亮了起来。
那光芒柔和温暖。
像希望的颜色。
所有的人,都惊呆了。
他们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滚圆,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匪夷所思的一幕。
伤口,愈合了。
鲜血,倒流了。
生命,回归了。
当绿光散去,那名伤员腿上,只留下了一片新生的皮肤。
他那苍白的脸色,也渐渐变得红润。
他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我……我没死?
整个指挥部,死一般的寂静。
针落可闻。
所有的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他们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然后重塑。
扑通!
那个年轻的哨兵,第一个跪了下来。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指挥部里,所有的士兵,都跪了下来。
他们的眼中,没有了怀疑,没有了警惕。
只有,狂热。
像见到了神明一般的,狂热!
谢晋元没有跪。
他只是,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死死地.撑着桌子。
他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