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基础针灸术附带的一丝气机,虽微弱,却足以引导阴寒。
他屏气凝神,操控着那丝气机,一点点引着女孩经脉中乱窜的寒气流向她的手掌、脚掌,让阴寒之气从末梢排出。
火光摇曳,映着顾晨专注的脸庞,他的额头上渐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在寒意中很快便凝了霜,可他的目光却始终落在女孩的身上,不曾有半分偏移。
半个时辰过去,顾晨的手臂早已酸麻,可当他看到女孩青紫的脸色渐渐褪去,恢复了一丝淡淡的血色,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时,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缓缓捻出三根银针,银针离开穴位的瞬间,女孩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黯淡无光,带着浓浓的警惕与怯懦,像一只受惊的小兽,看到顾晨时,瞳孔猛地收缩,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想要躲开。
顾晨放缓了声音,语气温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没有威胁:“别怕,我不是坏人,只是个行医的,见你晕倒在这里,便救了你。”
女孩眨了眨眼睛,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沙哑干涩的声音,像是砂纸摩擦木头:“水……水……”
声音微弱,却带着浓浓的渴求。
顾晨立刻点头,拿起身旁的一个破碗,到庙外接了些干净的积雪,放在火边融化,待雪水变成温水,这才递到女孩面前:“慢点喝,别呛着。”
女孩接过破碗,像是饿极了渴极了,双手捧着碗,狼吞虎咽地喝了起来,温水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来,打湿了她的衣襟,她也毫不在意,一碗水很快便见了底。
喝完水,她的精神好了些许,警惕的目光依旧落在顾晨身上,却不再像之前那般抗拒。
顾晨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不禁生出一丝不忍,柔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人在这荒山野岭的山神庙里?”
女孩沉默了片刻,手指绞着身上的破衣,低声道:“桑桑……我叫桑桑。”
“桑桑。”顾晨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又问,“那你怎么会在这里晕倒?是不是一直觉得浑身发冷?”
桑桑闻言,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诧异,似乎没想到他会知道。
她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沙哑:“我是孤儿,被养父母捡到的,他们说我脚上有个桑叶的胎记,就给我取名桑桑。上个月,养父母都病逝了,我就一个人出来流浪,每到冬天,就会浑身发冷,这次走不动了,就倒在这里了。”
她说得云淡风轻,可那稚嫩的脸庞上,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沧桑与落寞。
顾晨心中了然,他自然知道桑桑的身世绝不简单,这先天的阴寒之症,绝非普通孤儿会有,只是此刻,他并未点破。
“原来如此。”顾晨温声道,“我看你这寒症,是先天带来的,寻常方法治不好,日后若是跟着我,我倒可以慢慢为你调理。”
桑桑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有一丝期待,却又带着几分不确定:“跟着你?”
“嗯。”顾晨点了点头,“我正要去前方的小镇开一家医馆,身边正好缺个帮手,你若是愿意跟我走,我管你吃穿住,日后还教你医术,让你自己也能治病救人,怎么样?”
他看着桑桑瘦弱的身影,看着她那双充满迷茫的眼睛,便想给这孤苦无依的女孩一个归宿。
在这陌生的综武世界,他孤身一人,也需要一个伴,而桑桑这般机灵,定会是个好帮手。
桑桑怔怔地看着顾晨,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她从记事起,便尝尽了人间冷暖,养父母病逝后,更是一路颠沛流离,看人脸色,从没有人对她这般温和,更没有人说要管她吃穿,教她本事。
眼中渐渐蓄起了泪水,顺着她沾着炭灰的脸颊流下来,冲开了两道浅浅的泪痕。
她挣扎着想要从草堆里爬起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想要给顾晨磕头道谢,却被顾晨一把扶住。
“不必如此。”顾晨扶起她,拍了拍她身上的雪,“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
桑桑看着顾晨温和的眉眼,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心中那根紧绷的弦突然松了下来,她重重点了点头,小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光亮,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顾晨的衣角,像是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救命稻草,再也不肯松开。
“我愿意……我跟着先生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