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无忧眉头微蹙，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疑惑：“贾东旭？那么壮实的一个人……怎么会？”
“谁说不是呢！”老婶子又叹了口气，花生仁儿终于塞进了嘴里，一边缓慢咀嚼，一边继续叹息，“命呐！听说是在厂子里被什么机器……唉，挺惨的。这还不算完，他留下的那个儿子，叫什么棒梗的小子，也跟着遭了难，说是……那儿被弄废了！这辈子……怕是都不能传宗接代了！”
她的话语里带着一丝难以启齿的窘迫，最后几个字含糊地带过，但意思却无比清晰。
叶无忧心中了然，棒梗被废，对于看重香火的贾家，无疑是比贾东旭之死更彻底的绝根之痛。
“白发人送黑发人，还搭上了唯一的孙子……贾家那老婆子，也就是贾东旭的娘，如今是彻底疯了魔障了！”老婶子眼中闪过一丝既同情又厌烦的神情，“整天在自家院子里头，跟同院住着的一个叫何雨柱的厨子闹啊，撒泼打滚，骂得那叫一个难听！光在院里闹还不算，隔三差五就跑人家工作的轧钢厂去闹，堵在厂门口又哭又嚎，非要讨个‘说法’。现如今，周边所有知道点九十五号大院事情的人，见着他们院的人，都恨不得绕着走！生怕沾染上那老婆子半点晦气，就跟沾了滚烫的烙铁，想甩都甩不掉，甩掉了还要撕下一层皮肉！”
叶无忧听得认真，适时地又从口袋里抓出一小把瓜子，分给听得入神的几位老妇人。他微微点头，脸上是理解的神情：“婶子，贾家婶子跟轧钢厂闹，这缘由我能明白几分。工人惨死，厂里总脱不了干系，她找厂里要个说法，要些抚恤，也是人之常情，哪怕闹得过了些。可这……同院子的邻居闹，又是为了哪般？还是一个院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得有个由头吧？”
接了叶无忧瓜子花生的老妇，果然被这零嘴和叶无忧那份“深明大义”又求知若渴的态度安抚了心绪。她放下手里捻了一半线的针锥，拍了拍膝盖上的碎屑，身体微微前倾，显出分享秘密的郑重姿态，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打探到核心机密的微醺感：“嗨，这事儿说起来……就有点捕风捉影了！”
她左右瞥了一眼，确认没外人，才继续低声，“我打听到的消息啊，说是那贾家老婆子，就是贾张氏，她心里头揣着怀疑呢！她硬是疑心，那个同院的厨子何雨柱，早就觊觎她那儿媳妇秦淮茹！她觉得，东旭出事，棒梗遭殃，搞不好就是这何雨柱在背后使了坏水，自导自演出来的勾当！”
叶无忧心中念头急转。
作为知晓未来那段纠缠不清孽缘（何雨柱与秦淮茹）的人，他对贾张氏这近乎疯狂的臆测颇感荒谬。
此刻的何雨柱，正处于血气方刚的年纪，虽说对院里容貌姣好的秦淮茹，或许会忍不住多看几眼，但那份心思顶多也就是一点未成气候的涟漪。
何雨柱好歹是个未婚的小伙子，在城里大厂掌勺的大厨，每月工钱不少，以他那有些傲气和实实在在想过日子的心性，怎么可能疯魔到去撬一个拖家带口、丈夫健在的女人？
这点，从他之前几次别别扭扭的相亲经历就能窥见端倪他想娶的是个清清白白的黄花闺女，过他那份吃喝不愁、生儿育女的小日子。
心思虽如此，叶无忧面上却未露半分，反而眉头皱得更深，显露出极大的关切与对事态发展的看重：“竟有这般猜疑？那贾张氏这般和何雨柱大闹……如今可闹出什么结果了？”
他略作停顿，补充了一个更核心的问题，“或者说，贾张氏眼下已经消停了，不再吵闹了？”
叶无忧尤其在意这一点，因为他清楚，秦淮茹腹中所怀，乃是女婴槐花。若贾张氏知晓这个未来，再加之棒梗被废，她的疯狂定会再次升级。
那老婶子“嗤啦”一声嗑开一粒瓜子，吐出壳，才慢悠悠地开口，带着点看大戏的意味：“消停？哪那么容易消停！贾张氏那老婆子，如今就跟头护崽子的母狼，咬上了就不撒嘴！她冲何雨柱要的赔偿，你猜是多少？”
她卖了个关子，见叶无忧凝神静听，才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在空中用力地晃了晃，“整整两千块！我的天爷！两千块啊！她倒真敢开口！那是要人命啊！”
花生仁在嘴里嚼碎，话音带着唾沫星子：“何雨柱又不是傻子，更不是开了金库的大财主，他怎么可能答应这种天方夜谭般的讹诈？这不，贾张氏还在死缠烂打地跟他闹着呢！我就瞅着吧，这事啊，没个头儿！”
叶无忧虽未得到最终结果，但听闻贾张氏仍在狂吠不息，何雨柱也未曾低头，心中便悄然安定了几分。
这旷日持久的吵闹，如同一把锈蚀的钝刀，日日夜夜地在何雨柱的忍耐神经上切割。他对贾张氏那点可能因同情或邻里情谊而存在的好感，必将在这种无休止的污蔑与勒索中消磨殆尽，直至跌入深不见底的冰渊。
至于那位惯于和稀泥、屁股时常坐歪的“道德楷模”一大爷易中海？在贾东旭惨死、贾家唯一的血脉棒梗被彻底断绝了生育希望的此刻，他那杆秤，必然要重新掂量。
易中海扶持贾家，核心是养老投资。
如今贾东旭这唯一的“控股人”猝然离场，贾家这棵养老的“大树”已然轰然倒塌，只剩下老弱妇孺和一个注定无后的伤残孩童。易中海精于算计，岂会再像贾东旭活着时那般，毫无顾忌、倾尽所有地偏袒贾家？
那样做只会彻底激怒何雨柱这个他此刻势必要牢牢抓住、作为养老备胎的重要人选。一旦失去何雨柱的支持，他易中海的养老大计怕是要彻底化作泡影。
没错。在贾家已明确“绝后”的残酷现实面前，易中海的心思只会是：有限的帮衬可以，锦上添花或许勉强，但要他像过去那样雪中送炭、毫无原则地偏帮？绝无可能！他只会用最现实、最冷酷的眼光审视利益得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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