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寒风，在九十五号大院的青砖灰瓦间打着旋儿，卷起地上几片枯叶，也卷走了何雨柱最后一丝与贾家牵连的温度。
那扇被他用力关上的房门，发出沉闷的“砰”一声，像一块沉重的石碑，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也宣告了某种关系的彻底终结。
这一幕，清晰地落入了站在角落的秦京茹眼中。她是秦淮茹的堂妹，血脉上连着贾家，但此刻，胸腔里却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疏离。她知晓这院子里发生的一切，从贾东旭的意外身故，到棒梗的伤残，再到今日这场由贾张氏亲手点燃、最终烧成灰烬的决裂。
理由再简单不过贾家，做得太过了。
那份贪婪与理直气壮的索取，早已超出了邻里情分，甚至越过了做人的底线。
秦京茹心底泛起一丝凉意，为堂姐秦淮茹，也为这被彻底斩断的、本不该如此难堪的关联。
然而，她只是沉默地站着，像一株被遗忘在墙根的草。她是秦家人，是秦淮茹的娘家人，但在这九十五号大院错综复杂的恩怨里，她终究是个外人。
贸然开口，无论偏向哪一方，都只会让这刚刚被何雨柱强行按下的、勉强维持的平静瞬间崩解。
贾家与何家，这两户已然割袍断义、老死不相往来，若再起波澜，只怕真要闹到不死不休的境地。她拢了拢并不厚实的棉袄，将喉间那点微弱的叹息咽了回去。
院中，易中海枯树般的手悬在半空，似乎想抓住何雨柱决绝离去的背影，又似乎想挽回些什么。
这位曾经习惯性“歪屁股”偏帮贾家的一大爷，此刻内心亦是复杂难言。他不再想偏袒贾张氏的无理取闹，却也绝不愿看到何雨柱与贾家彻底走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邻里之间，闹到如此生分，于他这管事大爷而言，是莫大的失败。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沉甸甸的叹息，消散在冰冷的空气里。
何雨柱那抛出的二十块钱，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贾张氏脸上，但何雨柱的应对，也抽在他这个试图调和的管事大爷心上。
二大爷刘海中挺着他那标志性的将军肚，目光在紧闭的何家房门和依旧坐在地上、脸色铁青的贾张氏之间来回逡巡。他肥厚的手掌交替摩挲着棉袄下摆，终于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贾张氏，”他的声音刻意压得平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意味，“这事儿，确实是你做得太过了。柱子是什么人？他是这事的受害者！东旭没了，棒梗伤了，大家伙儿心里都难受，可这能全赖柱子头上？你倒好，又是逼着人家赔大钱，又是要人家养你全家一辈子？这道理，搁哪儿也说不过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或明或暗关注着事态的邻居，仿佛在为自己的论断寻找佐证。“柱子他仁义啊！换做是旁人，受了这等委屈，被逼到这份上，早该对你们这孤儿寡母动手了！可柱子呢？临了还扔下二十块钱！这叫什么？这叫坦荡！这叫仁至义尽！往后，你贾家要是再敢作妖，再敢去招惹柱子，别说柱子不答应，我们这院里的老少爷们，也得说道说道！”
刘海中掷地有声，试图用这番“公道话”确立自己在这件事上的权威，也为这失控的局面重新划下一条他认可的界限。
三大爷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那副断了一条腿、用细线勉强绑住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精光闪烁。
他始终保持着一种微妙的距离感，像一只谨慎的狸猫。这件事，从头到尾，与他阎家没有半毛钱干系。无论他此刻是附和易中海的叹息，还是赞同刘海中的“公道”，抑或是对贾张氏表示一丝廉价的同情，都必然会得罪某一方。
在这片是非之地，沉默是金，明哲保身才是上上之策。
于是，他只是又推了推眼镜，将目光投向别处，仿佛在研究墙角那几片被风吹动的枯叶，其价值几何。
贾张氏对刘海中的“公道话”充耳不闻，她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地上那两张皱巴巴的十元钞票。
钱！那是钱！
何雨柱扔出来的钱！她猛地扑过去，枯爪般的手指一把将钞票攥紧，仿佛那是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至于何雨柱那“老死不相往来”的决绝宣言？她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刻毒又混不吝的冷笑。
断绝往来？说得轻巧！等她贾家揭不开锅的时候，她照样会找上傻柱的门！她就不信，凭她撒泼打滚的本事，凭她孤儿寡母的身份，凭她死去的儿子和残废的孙子，还拿捏不住一个心软的傻柱！
钱她要，人，她也要赖上！
易中海是什么人？在这院子里摸爬滚打几十年，贾张氏这点龌龊心思，他闭着眼睛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看着贾张氏攥着钱、眼中闪烁的贪婪与算计，一股深深的无力感和厌恶感涌上心头。他声音低沉，带着一种罕见的严厉，像钝刀刮过砂纸：“贾张氏，柱子是什么性子，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今天能当着全院人的面说出‘老死不相往来’这六个字，那就是铁了心！往后，你们贾家就是饿死、冻死在门口，他何雨柱也绝不会再施舍你们一粒米、一根柴！若是你们再不知死活地去撩拨他，被他打了、伤了，那也是你们咎由自取！到时候，别指望院里有人会替你们出头！因为理，不在你们这边！”
贾张氏捡钱的动作猛地一僵，仿佛被毒蛇咬了一口。她抬起头，那双三角眼里射出怨毒的光，死死钉在易中海脸上，声音尖利得像是要划破人的耳膜：“易中海！你少在这儿放屁！我家东旭！我家棒梗！一个死了！一个废了！都是因为傻柱！他欠我们贾家的！他就该给我们当牛做马！养我们一家子一辈子！天经地义！”
她挥舞着手里的钞票，唾沫星子四溅，仿佛那二十块钱是她的战利品，也是她控诉的罪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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