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茧碎了。
水晶般的碎片飞溅开来,在空气中折射出银蓝色的光芒。
液体倾泻而下,把整个房间地面都淹了一层。
白小雨从那片液体中浮现出来。
她的身体失去了支撑,直直往下坠。
膝盖撞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她感觉不到疼。
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只有一种奇怪的空虚感,像是灵魂刚刚被塞回身体,还没来得及适应。
咳......咳咳...
她开始剧烈咳嗽。
肺里像是灌满了水,每咳一下都像在撕裂。
银蓝色的液体从她嘴角流出来,冰冷刺骨。
那些插在她身上的管线已经断裂,正滴滴答答流着什么。有些还连在皮肤上,她伸手去拔,手指却在发抖,根本使不上力。
太冷了。
浑身都在发抖。
像是在冰水里泡了一辈子。
她跪在那片银蓝色的液体中,大口大口喘着气,努力让视线变清晰。
模糊。
还是模糊。
眼前全是晃动的光影。
金色的光影。
金色?
她眨了眨眼,努力聚焦。
然后她看到了。
几米外,有个人倒在地上。
一动不动。
左眼还在流淌微弱的金色光芒,像快要熄灭的蜡烛。
林......骁......
她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每个字都要用尽全力。
但她顾不上。
她只知道,那个人倒在那里。
那个喊着她名字的人。
那个说你是白小雨的人。
那个说是我们的家人的人。
她必须过去。
必须过去看看他还在不在。
白小雨试着站起来。
腿完全不听使唤。
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只能用手臂撑着地,一点点往前爬。
银蓝色的液体冰冷刺骨,浸透了她的衣服,让她忍不住打颤。
膝盖磕在碎裂的晶体上,划出一道道血痕。
她感觉不到疼。
手掌按在锋利的碎片上,被割出伤口。
她也顾不上。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还在不在。
他还活着没有。
一米。
两米。
三米。
每爬一步都像用尽全身力气。
视线越来越模糊,不知道是液体还是眼泪。
终于——
她爬到了他身边。
林骁......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他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嘴唇没有血色,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空壳。
但他还在呼吸。
很微弱,但确实在呼吸。
胸口还有轻微的起伏。
白小雨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你还在......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你还在......
她俯下身,把额头轻轻抵在他的胸口。
能听到心跳。
很微弱,但确实在跳。
咚。
咚。
咚。
每一下都像敲在她心上。
傻子......
她的眼泪滴在他胸口,和那些还在闪烁的金色粒子混在一起。
你怎么......这么傻......
我让你......不要来找我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沙哑,越来越破碎。
我是想......保护你们......
为什么......非要来......
她哭着,声音断断续续。
从出生到现在,她从没哭得这么厉害过。
在福利院被欺负的时候,她没哭。
被无相折磨意识的时候,她没哭。
一个人走向净界投降的时候,她也没哭。
但现在,她哭了。
因为这个傻子。
这个用生命来救她的傻子。
就在这时,她感觉到胸口传来一阵温热。
林骁的手动了。
很轻微,但确实在动。
然后,一只手慢慢抬起来,落在她的头发上。
哭......什么......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白小雨猛地抬起头。
林骁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正看着她。
他的脸色还是很苍白,嘴唇还是没有血色,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那只左眼尤其亮。
金色的光芒在瞳孔深处流动,像一颗小小的太阳。
林骁......
白小雨的声音哽住了。
你......你醒了......
没......没睡着......林骁的声音比她还沙哑,像被砂纸磨过一百遍,疼得......睡不着......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但身体根本不听使唤,动了一下又倒回去。
别动......白小雨赶紧按住他,你受伤了......
老子知道......林骁咧嘴笑了笑,但老子得......看看你......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白小雨的脸。
手指冰凉,但带着某种温度。
那种温度从指尖传到她脸颊,传到她心里。
白小雨......
他的声音很低,很沙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你......醒了......
白小雨点点头,眼泪流得更凶。
嗯......我醒了......
太好了......
林骁的嘴角扬起来,露出一个虚弱但真实的笑容。
太好了......
你还活着......
真的......太好了......
他的手从她脸上滑落,重新垂在身侧。
眼睛慢慢闭上。
林骁?白小雨慌了,林骁!
别喊......林骁的声音闷闷的,老子没死......就是累......
他又睁开眼睛,看着她。
这次看得更仔细了。
看她苍白的脸,看她红肿的眼睛,看她湿透的头发,看她浑身的伤痕。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她眼睛上。
你的眼睛......他忽然说。
什么?
好像......变了点......
白小雨愣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眼睛有什么变化。
但她低头看了看林骁的左眼,看到那里面流动的金色光芒,也忍不住开口:
你的眼睛......也变了。
变成什么样?
金色的。白小雨说,像......像星星一样。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