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视线,沉重、锐利,带着审视与探究,让苏离的后颈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没有抬头,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刻意放缓,将一个卑微内侍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心脏在胸腔里擂鼓,但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危险预感。
这个皇帝,夏侯詹,绝对有问题!
那股缠绕在龙气上的灰色死气,绝非寻常帝王该有之物。它更像是一种诅咒,一种来自遥远时空的烙印。
夏侯詹的视线在苏离身上停留了不过一瞬,便移开了。
他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并未发现任何异常。
但苏离却不敢有丝毫放松。
帝王心术,深不可测。刚刚那一瞥,是无意,还是试探?
“诸位爱妃,今日月色甚好,歌舞也看得腻了。”夏侯詹坐上主位,声音平淡,却自带一股不容抗拒的威严,“不如,来点新奇的助助兴?”
他端起酒杯,轻轻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就以‘奇思妙想’为题,不论琴棋书画,谁能让朕觉得耳目一新,重重有赏。”
话音落下,在场的妃嫔们顿时心思活络起来。
尤其是丽妃和谢永儿等人,更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这可是天大的好机会!
唯有虞妃,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的苏离,接收到他几乎微不可查的安抚信号后,才稍稍定下心来。
苏离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来了。
这不是什么助兴,这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钓鱼”!
这位皇帝,在用这种方式,筛选着人群中可能存在的“同类”。
“陛下,臣妾抛砖引玉,先来献丑了。”一位平日里就以才情著称的嫔妃站了出来,命人取来笔墨纸砚。
夏侯詹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画什么,朕来出题。”他淡淡开口,“就画一幅……你们心中从未见过的美景吧。”
从未见过的美景?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这题目听着简单,实则刁钻至极。
凭空想象,最是考验功力。
那位嫔妃绞尽脑汁,最终画了一幅仙山楼阁,云雾缭绕,倒也算得上是佳作。
夏侯詹看了,只评价了两个字:“尚可。”
不咸不淡,毫无波澜。
接下来,又有几位妃嫔上前尝试,画的无非是些海上仙山、瑶池盛会之类的景象,都未能引起皇帝真正的兴趣。
轮到虞妃时,她有些紧张。
苏离在她身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娘娘,画您最熟悉的山水便可,不必求新,稳妥为上。”
虞妃心头一凛。
她本也想画些后世记忆中的奇景,比如摩天大楼,或是玻璃栈道。
但苏离的叮嘱,让她瞬间冷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提笔在手,画了一幅再寻常不过的江南春色图。小桥流水,杨柳依依,画工娴熟,却毫无“新奇”可言。
画作呈上,丽妃等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轻蔑。
这么好的机会,竟然就这么浪费了。
夏侯詹看着那幅画,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道:“画工不错。”
便再无下文。
虞妃心中忐忑地退下,苏离却暗暗松了口气。
第一关,混过去了。
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果然,在几轮平平无奇的才艺展示后,夏侯詹似乎失去了耐心。
他亲自走下龙椅,来到一张书案前。
“罢了,看来是朕强人所难了。”他提起笔,饱蘸浓墨,手腕翻飞间,五个大字跃然纸上。
为。人。民。服。务。
字迹龙飞凤舞,气势磅礴,单论书法,已是宗师水准。
但内容,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是什么意思?
为人民服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