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水珠从虞妃的发梢滴落,砸在水面上,发出“滴答”的轻响,在这空旷的殿宇中显得格外清晰。
刚刚还张牙舞爪,如同泼妇般将谢永儿赶走的虞妃,此刻像是被抽走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她整个人软软地瘫靠在光滑的桶壁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身体因为后怕和脱力而微微发抖。
苏离就站在浴桶不远处,身上还带着几分被水汽浸染的湿意。他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她,那份平静本身,就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终于,虞妃似乎缓过了一口气。她抬起头,看向苏离的视线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恐惧,有惊惶,有羞愤,但更多的,是一种看怪物般的审视和戒备。
她扶着浴桶的边缘,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水声哗啦作响,她看也不看苏离一眼,背对着他,用最快的速度抓过一旁的浴巾,胡乱地将自己裹住。
做完这一切,她才猛地转过身,像是鼓足了全身的勇气,死死地盯着苏离。
一个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她寝宫,一个能在谢永儿那种人的眼皮子底下藏得毫无踪迹的假太监。这已经超出了她的认知范围。
他抬起手,对着不远处桌案上的一盏烛火,食指轻轻一弹。
没有声音,也没有任何劲风。
但就在他指尖弹出的瞬间,那盏原本安静燃烧的烛火,火苗猛地向上一窜,随即又剧烈地摇曳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它。火光忽明忽暗,将两人的影子在墙壁上拉扯得扭曲变形。
虞妃的瞳仁骤然收缩。
她看得清清楚楚,苏离离那烛火至少有三步远!这是什么妖法?
这比他凭空消失在她浴桶里,还要让她感到震撼和恐惧。这是一种她完全无法理解的力量。
“你……”虞妃后退了一步,后背紧紧贴住了冰冷的墙壁,浴巾下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
“现在,娘娘觉得,我有资格和你谈谈了吗?”苏离收回手,烛火瞬间恢复了平静。他向前走了两步,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这是一种无声的震慑。
他在告诉她,他拥有的不仅仅是一个能让她身败名裂的把柄,更拥有一种能轻易决定她生死的实力。
虞妃不是傻子,她瞬间就明白了这一点。巨大的恐惧过后,求生的本能让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声音依旧发颤,但逻辑却清晰了许多。
“你想怎么样?你潜入宫中,到底有什么目的?只要你不把今晚的事情说出去,你要钱,要什么,我都可以想办法给你!”
她开始讨价价还价,试图用利益来稳住这个可怕的男人。
“钱?”苏离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娘娘觉得,我费这么大功夫,就是为了跟你要几个赏钱?”
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以为赶走了谢永儿,就没事了?她今天吃了这么大的亏,回去之后只会更加疯狂地盯着你。以她的手段,你觉得你能瞒多久?一次,两次?下次她直接带着皇上过来呢?”
苏离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地扎在虞妃最脆弱的神经上。
她的脸又白了几分。是啊,谢永儿那个疯女人,绝不会善罢甘休的。
“你……你想合作?”虞妃的脑子转得飞快。
“不是合作。”苏离纠正道,“是我在给你一个活命的机会。你,帮我掩护身份,我,保你在后宫安然无恙。怎么样,这笔买卖,你是不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这番话,直接把虞妃给说懵了。
什么叫她占了天大的便宜?明明是他的把柄被自己抓住了,怎么现在听起来,反倒是他成了自己的救世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