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宫内,檀香袅袅。
那香气浓郁得有些过分,带着一股强烈的侵占感,似乎要将人的心神都彻底麻痹。
苏离踏入殿内的那一刻,便感受到了这种无形的压迫。
正殿中央,一个身穿华贵宫装的女子斜倚在铺着白狐皮的软榻上,她便是谢永儿。
而在她脚下,一个年轻的太监正浑身筛糠般地颤抖着,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金砖地面,连哭嚎都不敢。
旁边,一个年长的宫女手持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正缓缓逼近。
烙铁上的热浪,让空气都发生了扭曲。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奴才再也不敢了,奴才再也不敢了!”小太监终于崩溃,涕泪横流地磕头求饶。
谢永儿却连看都未看他一眼,她正用一柄小巧的银剪,慢条斯理地修剪着自己鲜红的蔻丹。
她的动作优雅,神态闲适,仿佛眼前即将上演的不是一场酷刑,而是一出赏心悦目的歌舞。
殿内其余的宫女太监,个个垂首躬身,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压制到了最低。
整个长乐宫,死寂得像一座坟墓。
直到苏离的脚步声响起。
谢永儿修剪指甲的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那张美艳却冰冷的脸,视线越过所有人,精准地落在苏离身上。
“停下。”
她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那持着烙铁的宫女如蒙大赦,立刻收手退到一旁。
地上的小太监瘫软成一滩烂泥。
“拖下去,别脏了本宫的地。”谢永儿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立刻有两名太监上前,将那已经吓晕过去的小太监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从始至终,苏离都静静地站着,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神态。
他不是在看戏,而是在观察。
【观察人心】技能无声发动。
眼前这个女人,看似强大、狠戾、掌控一切,但她的内心深处,却盘踞着一条名为“恐惧”的毒蛇。
她在害怕。
怕得要死。
所以她才需要用这种极致的残忍,来向外界证明自己的强大,来掩盖内心的虚弱。
“苏公公,倒是好大的胆子。”谢永儿终于将视线完全投注在苏离身上,那是一种审视货品般的打量,“永安宫的茶,比我长乐宫的好喝?”
她的问题,刁钻而恶毒。
承认了,就是坐实了与魏贵妃私通。
否认,就是欺君。
苏离却只是微微躬身,不卑不亢地回道:“回娘娘,奴才只是个下人,不懂品茶。只知道,哪里的主子传唤,奴才就该去哪里伺候。”
他巧妙地将皮球踢了回去。
言下之意,是你的召唤,来得比魏贵妃晚。
谢永儿的眸子危险地眯了起来。
这个小太监,有点意思。
“哦?这么说,是本宫怠慢了苏公公?”她慢悠悠地从软榻上坐起身,赤着玉足,踩在柔软的波斯地毯上,一步步向苏离走来。
一股浓烈的异香,随着她的动作扑面而来。
苏离心如明镜,这香气有古怪,能乱人心神。
可惜,对他这早已百毒不侵的体质,毫无作用。
“奴才不敢。”苏离垂首。
“你有什么不敢的?”谢永儿走到他面前,伸出纤纤玉指,挑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与自己对视,“一个能让魏家那个蠢女人死心塌地的小太监,会是个简单角色?”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力道。
周围的宫女太监,早已吓得把头埋进了胸口。
天啊,谢妃娘娘竟然亲自触碰一个男人,哪怕他是个太监!
更让他们惊骇的是,这个叫苏离的小太-监,竟然没有丝毫的惶恐,他甚至没有躲闪!
“娘娘谬赞了。”苏离任由她捏着下巴,声线平稳,“奴才只是做了分内之事。”
“分内之事?”谢永儿嗤笑一声,指尖的力道陡然加重,“你的分内之事,还包括打听佛陀舍利?”
来了。
苏离心中一定。
他知道,自己昨夜让虞晚音放出去的消息,已经精准地传到了这位谢妃的耳中。
“娘娘明鉴。”苏离不再掩饰,“奴才奉命行事,为陛下分忧,寻找能解奇毒的圣物。”
他直接把皇帝搬了出来当挡箭牌。
谢永儿的动作果然一滞。
佛陀舍利是她最大的秘密,是她穿越而来,安身立命的底牌。
这东西能解百毒,更能滋养神魂,是无价之宝。
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陛下?”谢永儿的笑意更冷了,“这宫里,谁的话是话,还说不准呢。一个小小的太监,也敢拿陛下压我?”
话音未落,她忽然松开手,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慵懒地靠在旁边的廊柱上,衣襟也随之微微敞开。
“不过,本宫倒是很好奇,你究竟有什么本事。”
她对着苏离勾了勾手指,媚眼如丝。
“过来,让本宫好好瞧瞧。”
这是一种极致的羞辱,也是一种致命的试探。
她想看他惊慌失措,看他色厉内荏,看他拜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
然而,苏离的反应,再次超出了她的预料。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一步。
仅仅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谢永儿脸上的媚笑,第一次僵住了。
她闻到了一股清冽的气息,从苏离身上传来,那气息霸道而纯粹,瞬间就冲散了她引以为傲的异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