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行血红色的警报字样,像烙铁一样印在我的视网膜上,久久不散。
窗外,羊城的夜喧嚣得像一锅煮沸的粥。粤语的叫卖声、自行车的铃声、远处珠江上的汽笛声,混杂着湿热的水汽,顺着窗缝往屋里钻。
“入侵者……”娄晓娥坐在那张泛黄的藤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把折扇,眼神比空调风还要冷,“大茂,这词儿用的,可比‘重生者’重多了。”
我点了一根烟,尼古丁的味道稍微压住了心头的躁动。“重生者顶多是开了天眼,这‘入侵者’,听着像是来抢地盘的强盗。而且,系统说的是‘震-设定’,说明对方带来的东西,能动摇这个世界的基本规则。”
就在这时,房门被有节奏地敲响了三下,两长一短。
门开,秦京茹闪了进来。
才半个月不见,这丫头像是换了层皮。原本那股子农村怯生生的劲儿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利落的的确良衬衫和西裤,头发烫了个时髦的波浪卷,眼神里透着股精明和野性。
“哥,嫂子。”她擦了把额头的汗,自顾自地倒了杯凉白开灌下去,“打听清楚了。除了咱们和那个姓杨的厂长,这羊城地界上,确实冒出来一股邪乎劲儿。”
“怎么个邪乎法?”我问。
“不讲价,不喝酒,不拜码头。”秦京茹压低声音,“这帮人就像是没感情的机器。只要是尖货,不管电子元件还是进口机床,他们全都要。而且,他们给钱的方式特别怪,全是崭新的大团结,连号的,像是刚从印钞厂拉出来的。”
我和娄晓娥对视一眼。
在这个倒买倒卖还得靠“条子”和“关系”的年代,这种纯资本运作的手段,太超前,也太霸道。
“今晚十三行那边有个地下局,据说有一批从日本走私过来的电解电容,是抢手货。”秦京茹看着我,“哥,那帮人肯定会去。咱们去吗?”
我掐灭烟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去。不仅要去,还得给这位‘入侵者’,送份见面礼。”
……
十三行,地下仓库。
这里没有光鲜亮丽的招牌,只有空气中弥漫的机油味、发霉的麻袋味,以及贪婪的味道。昏黄的灯泡下,一群光着膀子、纹着龙虎的汉子正围着几箱货指指点点。
我和娄晓娥刚挤进去,人群就自动分出一条道。不是因为我们气场多强,而是因为另一拨人来了。
一共四个,穿着在这个年代显得格格不入的深色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金丝眼镜。
“这批松下的电容,我们要了。”
金丝眼镜男开口,标准的普通话,在一群讲粤语的“大天二”里显得尤为刺耳。他没废话,直接让手下把两个皮箱拍在桌上,“啪”的一声,箱子弹开,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
周围的二道贩子们眼睛都直了,呼吸声瞬间粗重起来。
我心里一沉。这批电容,正是陈振华之前提过,国内目前最紧缺的型号。若是拿不下,我和陈振华的合作就得推迟半年。
“朋友,做生意讲究个先来后到。”我上前一步,手搭在那个装货的木箱上,“这批货,我看上了。”
金丝眼镜男转过头,目光透过镜片,像扫描仪一样在我身上扫过。那种眼神,没有任何情绪,只有纯粹的评估。
“双倍。”他淡淡吐出两个字。
周围一片哗然。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砸钱买命。
我身后的秦京茹气得就要上前理论,被娄晓娥轻轻拉住。
娄晓娥走上前,站在我身边。她没有看那个男人,而是伸手从木箱里捏起一个电容,借着灯光看了看,突然笑了。
“松下C-45系列,耐压值400V。确实是好东西。”她声音清冷,透着一股子行家的傲慢,“不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松下大阪工厂下个月就要投产C-50系列了。体积缩小30%,耐温提高20度,成本……降低40%。”
金丝眼镜男的瞳孔猛地一缩。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微表情,心中大定。果然,这帮人也是“开卷考试”的。
我顺势接过话头,手指轻轻敲击着木箱,发出一连串笃笃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钟摆。
“三个月。”我伸出三根手指,直视着他的眼睛,“三个月后,这批货在日本就是电子垃圾。你现在用双倍价格吃进去,到时候,连运费都亏不出来。”
我顿了顿,身体前倾,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几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我知道你是替人办事的。回去告诉你的老板,与其花冤枉钱买垃圾,不如跟我聊聊。我知道日本那边的生产线排期,也知道……真正的风口在哪。”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