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风吹过红星轧钢厂的家属院,空气里有铁锈的味道。
前院的生产线停了。几十个工友围在中院,手里拿着刚发的工钱,脸上没有喜悦,全是怀疑和恼怒。
“秦淮茹,你必须给大家一个解释!”刘光天站在石凳上,用尽力气大喊,“南方那边有消息传回来,说这批收音机有一半根本不响!零件都是好的,怎么装起来就成了不能用的东西?”
“没错!我们是按件算钱的,现在货被退了,我们干活的钱是不是要扣掉?”
人群里,阎解成藏在阴影处,嘴边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他手里摆弄着一颗细小的螺丝钉,那是他特意让几个关系近的工友在组装时“不小心”漏掉的关键零件。
易中海端着大瓷缸子,不紧不慢地走出来,视线停在脸色苍白的秦淮茹身上,叹了口气:“淮茹,当初大茂让你负责质检,是看得起你。现在出了这么大的问题,你这个组长,责任最大。”
秦淮茹站在人群中央,脚下是几箱被拆开的次品。她看着周围那些不久前还奉承她、现在却恨不得把她吞下去的邻居,感到一阵寒意,心里满是绝望。
她知道,这是有人想把她彻底毁掉。
“一大爷,质检的每一件货我都亲自检查过。”秦淮茹声音有些发干,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出厂的时候,每一台都能出声。”
“能出声?那怎么运到南方就不出声了?”阎解成适时地往前走了一步,用一种又心痛又责备的语气说,“秦姐,大家私底下都在说,你跟外面的人有联系,故意把好零件换掉,自己拿去卖了。不然你家最近买肉又买新衣服的钱,是从哪里来的?”
这句指控立刻激怒了众人。
“我就说,她一个寡妇怎么有那么大本事!”“这是监守自盗!秦淮茹,你太黑心了!”
叫骂的声音接连不断。贾张氏躲在屋檐下看着,不但没有帮忙说话,眼神反而变幻不定,心里计算着如果秦淮茹这次倒台,这个质检的职位棒梗有没有机会拿到。
秦淮茹看向阎解成。她那双平时总是显得柔弱无助的眼睛,此刻流露出一股让人感到害怕的寂静。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哭。
“刘岚,去把院子里的煤球炉子点着。”秦淮茹忽然开口,语气异常平静。
刘岚怔住了:“秦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烧水?”
“生火。”秦淮茹又说了一遍。
刘岚咬了咬嘴唇,转身去后院提了一个烧得通红的煤炉子过来。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不明白她要做什么,叫骂声也渐渐停了,疑惑地看着秦淮茹。
秦淮茹从衣服里拿出一个账本,那是三大爷阎埠贵记录的工分和领料单。她把账本摔在石桌上,目光锐利地扫过那几个平时跟阎解成关系好的工友。
“这账本上,谁领了多少材料,谁装了多少台机器,都记着。”秦淮茹伸手从炉子边拿起一把用来拨火的生铁烙铁,直接插进了烧红的煤炭里。
“许老板走之前说过,这生意是让大家过上好日子的。谁要是故意破坏这桩生意,就是不想让院里人挣钱。”
铁灰色的烙铁在炭火中颜色迅速改变,先是暗红,然后变成了耀眼的亮红。
“我秦淮茹一个寡妇,没什么能力,都是许老板看得起我才有今天。你们说我监守自盗,说我破坏了规矩。”秦淮茹一步步走向煤炉,火光在她的脸上跳动,让她俏丽的脸庞显出几分不寻常的神情,“今天,要是没人站出来承认这批次品的事,我就当是我自己眼睛瞎了,没检查出来。”
她猛地抽出那根烧得通红、还在冒烟的烙铁。火光映照着她的脸,也映出她眼中那种不顾一切的决心。
她突然想起许大茂临走前在昏暗灯光下对她说的话:“淮茹姐,院里人心不一,肯定有内奸。这是个圈套,但也是你的机会。等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时候,你必须用一种让他们永远忘不掉的方式,才能真正地站稳脚。别担心,你受的委屈,我会加倍补偿给你。”
她一步步走向煤炉……
“这只手,检查过每一台机器。既然出了错,我就废了它,给许老板一个交代,也给大家一个交代!”
说完,她没有任何迟疑,握紧烙铁的木柄,对着自己的左手手心就压了下去。
“嘶——”
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立刻在空气中散开。
“秦姐!”刘岚惊呼一声,想冲上去阻止,却被秦淮茹一个严厉的眼神止住了动作。
秦淮茹死死地咬着下唇,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她额角的青筋暴起,不停地抽动,大颗的冷汗混着灰尘,在她苍白的脸上流下两道脏污的印子。
但她一声不吭,甚至强行控制住身体的颤抖。她的双眼紧紧地锁定人群中的每一个人,似乎要把他们脸上每一种惊恐、畏惧、心虚的表情都牢牢记住。她的视线尤其在阎解成身上停留。
“疯了……这个女人疯了!”有人害怕地向后退。
这种伤害自己的狠戾行为,彻底镇住了这群只会在背后说闲话的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