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门的巷子里,一片漆黑。
一辆没开灯的军绿色吉普车,悄无声息的滑到招待所后门。
车门无声拉开。
秦淮茹被一个粗麻的黑布袋兜头套住,嘴被破布死死的堵住,只剩下呜呜的声音。
她没看清动手的是谁,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提起来,扔进了吉普车后座。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声音很闷。
苏菲坐在副驾驶,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在后座挣扎的轮廓,眼神没有一丝波澜。
她对着司机的后脑勺,只说了三个字。
“防空洞。”
车子引擎低吼,很快消失在胡同的黑暗里。
-
军区医院,特护病房。
走廊的灯管接触不良,忽明忽暗,把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傻柱坐在病床边的铁凳子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这样坐了六个小时。
那身崭新的中山装被他自己抓的满是褶皱,胸口别新郎红花的位置空荡荡的。
他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何雨水躺在床上,脸白的像一张宣纸,呼吸微弱的几乎感觉不到。
凌晨三点十七分。
整个世界都非常安静。
雨水的眼皮,几不可查的颤动了一下。
傻柱僵硬的身体瞬间绷紧。
她的嘴唇蠕动,一个微弱含混的音节从她喉咙深处挤了出来。
“傻…哥…”
这两个字让傻柱整个人都愣住了。
雨水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起初很空洞。
雾气缓缓散去,瞳孔一点点聚焦,最后,清晰的倒映出傻柱的脸。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没有声音,就那么安静的淌下来,在枕头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傻哥。”
这一次,声音清晰了,带着颤抖。
傻柱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猛的伸出手,一把抓住雨水的手。
那只手冰冷。
他用尽全身力气攥着,想把自己的体温传过去。
雨水冰冷的手指动了动,反握住了他。
兄妹俩谁也没有说话。
走廊里的灯管闪了两下,灭了。
-
天亮后,许大茂来了。
他把一碗还冒着热气的小米粥放在床头,拉过椅子,从容的坐下。
雨水靠在床头,记忆恢复了大半,被折磨的片段让她整个人都异常平静。
“不急,想起来多少,就说多少。”许大茂把勺子递给傻柱。
雨水开口了,声音平直,没有一丝起伏。
“我被关在地下室,很深,灯永远亮着,分不清白天黑夜。”
“他们给我打针,连着一台嗡嗡响的机器。”
“他们不叫我名字。”
雨水顿了顿,眼神空洞的看着前方。
“他们叫我…节点。”
傻柱喂粥的手剧烈的一抖,滚烫的米粥洒了大半在被子上,他却没感觉到。
“每次机器响,我的脑子就像被无数根钢针在钻,疼得想死。”
“我撞过一次墙,头破了,流了很多血。然后他们就把我绑在床上。”
“那里不止我一个,还有很多人,都很年轻。有几个已经疯了,不会说话,眼睛睁着,但里面是空的。”
“有一个女人,经常来。”雨水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穿白大褂,踩着高跟鞋,走路声音很响,嗒,嗒,嗒…”
“她长什么样?”许大茂问。
雨水沉默了。
她伸出还在发颤的手,指向床头的纸笔。
许大茂递了过去。
雨水握着笔,手腕抖的厉害,但落笔的每一根线条都很清晰。
五分钟后,她停下笔,将那张纸推到许大茂面前。
纸上是一个女人的素描。
卷发,薄唇,尖下巴。
眼角处,一颗清晰的泪痣。
许大茂的目光在那颗泪痣上停留了足足十秒。
他一言不发,将画纸仔细折好,收进上衣的内兜里。
傻柱死死盯着许大茂的脸,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认识她?”
“认识。”
“她是谁?!”
许大茂没有回答。
他站起身,平静的用毛巾擦去被子上的粥渍,动作一丝不苟。
“你先吃东西,养好身体。”他把粥碗重新递到雨水面前,“剩下的事,我来办。”
“我去香江!”傻柱猛的跳起来,铁凳子在水泥地上刮出尖锐刺耳的啸叫,“我现在就去!我要把那个娘们儿剁成肉酱!”
许大茂出手很快,一只手按住傻柱的肩膀。
傻柱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大力传来,整个人不受控制的被死死按回了凳子上。
“你现在去,就是给她送人头。”许大茂的声音很冷。
“那我能干什么?!我就看着?!”傻柱双眼通红,呼吸粗重。
“这笔血债,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从她身上剐下来。”
许大茂松开手,拍了拍傻柱还在颤抖的肩膀。
“你现在的任务,只有一个。”
“守着你妹妹,寸步不离。”
傻柱攥紧了拳头。
他最终还是没再出声。
-
防空洞,地下三层,审讯室。
秦淮茹被绑在冰冷的铁椅上,头上的黑布袋被扯掉后,刺眼的白炽灯光让她流下了生理性的泪水。
水泥墙壁,厚重铁门,空气里弥漫着铁锈和霉味。
她的嘴唇干裂起皮,右边脸颊被热汤烫伤的地方已经开始化脓,散发着一股腐败的气味。
当审讯室的铁门被推开,许大茂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时,她整个人抖了起来。
“许…许总…不是我…我是被逼的…”
许大茂没理她。
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她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手里把玩着一份文件。
“给你打电话的女人,叫什么?”
“我不知道…我真不知道…她从来没说过名字…”
“刘光天呢?”
“是他!是他找的我!”秦淮茹急忙说,“他说只要我帮忙…帮忙看着点嫂子…就给我钱…我没想害人啊许总…”
她开始哭了。
她用上在四合院里那套哭戏。
先是委屈的小声抽泣,肩膀一耸一耸,然后哭声渐大,眼泪鼻涕一起流下来,嘴里还断断续续的念叨着“我一个寡妇不容易”、“孩子还小不能没有我”…
许大茂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表演,脸上带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