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历4722年，冬，子时前刻。坐标：骊山北麓·第九军事禁区外围·废弃工业排水渠。
雨越下越大。这里的雨水不再是黑铁城那种单纯的脏，而是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荧光绿。这是因为第九禁区附近的炼金工厂常年排放废气，导致雨水中混合了过量的硫磺和重金属。雨点打在排水渠的烂泥里，冒出滋滋的白烟，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毒蛇在吐信子。
“把头低下。”红娘子按住顾慎的脑袋，把他死死地压在散发着恶臭的淤泥里。“探照灯过来了。”
嗡——一道刺眼的白光如同利剑般扫过头顶。那是悬停在云层下方的“巡天级”蒸汽飞艇。巨大的气囊上绘着帝国的双头鹰徽章，数十个螺旋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搅动着漫天的毒雨。探照灯的光柱在泥地上停留了三秒，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似乎只是例行公事，最终缓缓移开。
“呼……”顾慎从泥里抬起头，脸上糊满了黑色的油泥。他那副眼镜已经脏得看不清了，但他不敢擦，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可能会触发热成像警报。他剧烈地喘息着，肺部的黑肺病在湿冷的空气中隐隐作痛。
“还有多远？”红娘子低声问。她趴在顾慎身边，就像一只潜伏的猎豹。那挺沉重的加特林已经被她拆解成了零件，分装在两个防水背包里。
“三百米。”顾慎从怀里掏出一块老式的机械怀表。表盖已经生锈了，但指针依然走得精准无比。“前面就是‘墨家机关塔’的警戒范围。那是公输策五百年前亲自设计的防御体系。”
红娘子抬起头，透过雨幕，看着远处那座耸立在黑暗中的巨塔。那是一座高达百米的钢铁高塔，通体漆黑，表面布满了复杂的齿轮和青铜管线。塔顶并不是尖的，而是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红色水晶眼球。那眼球正在缓缓转动，每一次转动，都会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咔咔声。
“那是‘千机瞳’。”顾慎解释道，“它能感知方圆五公里内所有的震动、热量和灵力波动。哪怕是一只兔子跑过去，都会被瞬间汽化。”
“兔子都会死？”红娘子皱眉，“那你那个所谓的‘漏洞’，真的靠谱吗？”
“它不是完美的。”顾慎从背包的夹层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小玻璃瓶。瓶子里装着半瓶金色的液体。液体在黑暗中微微发光，仿佛有生命一般缓缓流动。
“这是什么？”红娘子问。
“炼金眼药水。”顾慎看着那瓶液体，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这是我用‘尸油’、‘水银’和‘视网膜兴奋剂’调配出来的毒药。它能在一瞬间极度透支视神经，让我的眼睛看到……逻辑的缝隙。”
“代价呢？”红娘子是个聪明人，她知道这世上没有免费的力量。
“代价是……”顾慎苦笑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大概率会瞎。小概率会脑死亡。”
红娘子沉默了。她看着这个瘦弱的男人。“你为了看一眼那个死去的时代，连命都不要了？”
“如果不看这一眼，我这辈子都只是个瞎子。”顾慎拧开瓶盖。并没有犹豫。他仰起头，将那滴金色的液体，滴进了自己的右眼。
“啊——！！”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顾慎喉咙里滚出来。他死死咬住衣领，身体在泥水里剧烈痉挛。痛。就像是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了眼球，然后顺着视神经钻进了大脑。
“顾慎！顾慎！”红娘子按住他的肩膀，生怕他疼得滚出掩体。
十秒钟后。顾慎停止了颤抖。他缓缓抬起头。原本黑色的右眼，此刻已经变了。虹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疯狂旋转的金色机械光圈。血丝布满了眼白，看起来狰狞而诡异。
“我……看到了。”顾慎喘着粗气，视野中不再是黑暗的雨夜。他看到了那座机关塔周围密密麻麻的红色激光网。他看到了空气中流动的灵力波纹。他还看到了……那个唯一的缺口。
“红姐。”顾慎伸出全是泥浆的手，抓住了红娘子的胳膊。“准备冲刺。”“我们只有……0.03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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