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从石碑方向传来，密集而急促，显然不止一两个人。而且那脚步落地很重，踩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不像是悄悄接近，倒像是根本不怕被人发现。
“还有人？”马彪脸色一变，下意识举枪指向来路。他手下的兵也迅速散开，找石柱做掩体，枪口齐刷刷对准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陈观山拉着王胖子和罗魁退到一根粗大的石柱后，探头看去。灰白的光线下，只见石碑方向，影影绰绰出现十几个人影。那些人走得很急，很快就穿过石碑区域，来到他们刚才跳过的那片黑洞前。
距离近了，陈观山看清了来人的模样。
同样是军装打扮，但和马彪手下的破旧军装不同，这些人的军装相对整齐，装备也更精良，每人背上都背着个大背包，手里端着清一色的德造步枪。为首的是个瘦高个，三十来岁，脸上有道刀疤，从左眼角一直划到下巴，在灰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
“操！”马彪看清来人，脸色更难看了，“是赵振武的人！”
话音刚落，那刀疤脸已经看到他们，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马连长，别来无恙啊。咱们在这鬼地方都能碰上，还真是有缘。”
他说话间，手一挥，手下十几个人迅速散开，呈半圆形将马彪的人包围。虽然人数相当，但刀疤脸的人明显气势更足，枪口抬得稳，眼神也更凶悍。
“张疤子，你怎么找到这里的？”马彪沉声道，握枪的手微微发颤，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这得多谢马连长你啊。”张疤子——也就是刀疤脸——嘿嘿笑道，脸上的疤痕随着笑容扭曲，“你们在献祭道炸得那么热闹，我们在上面听得清清楚楚。后来看你们开了那棺材，白光冲天，我们就知道，门开了。这不，顺着你们的脚印就下来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观山三人，最后落在陈观山身上：“这位就是陈观山陈道长吧？赵长官在外面等了半天不见你们上去，担心你们出事，特意让我们下来接应。怎么样，仙陵找着了吗？”
这话说得客气，但陈观山听出了话里的威胁。赵振武果然没死，而且派了精锐下来。看这架势，如果自己说没找到，对方恐怕立刻就会翻脸。
“找是找到了。”陈观山从石柱后走出来，面色平静，“但前路凶险，我们刚过了一关。张连长既然来了，正好多些人手。只是不知道赵长官许了张连长什么好处，让你带弟兄们冒这个险？”
张疤子一愣，随即大笑：“陈道长是明白人。赵长官说了，找到仙陵，里头的金银财宝，咱们弟兄人人有份。至于那升仙秘术嘛……嘿嘿，自然归赵长官。不过陈道长放心，赵长官说了，只要您真心帮忙，找到秘术后，您家族那诅咒，他一定想办法帮您解了。”
他说得冠冕堂皇，但陈观山一个字都不信。赵振武那种军阀，眼里只有利益，什么承诺都是放屁。不过他注意到，张疤子说话时，眼睛时不时瞟向马彪，眼神里透着杀气。
看来赵振武和马大帅的人，矛盾不小。
果然，张疤子话锋一转，看向马彪：“马连长，你们大帅的手伸得够长啊，都伸到赵长官碗里来了。怎么，是想抢功，还是想抢东西？”
马彪脸色铁青：“张疤子，你少血口喷人！这仙陵是我们先发现的，你们是后来者！”
“后来者？”张疤子冷笑，“马连长，这古墓埋在这儿两千年了，谁先谁后，得看本事。你们是先进来，可你们找着宝贝了吗？没有吧。不光没找着，还折了人。刚才那几具白骨，是你们搞出来的吧？要不是陈道长出手，你们这会儿恐怕都成白骨了。”
这话戳到了马彪痛处。他手下确实死了一个，被白骨抓破了喉咙，尸体还扔在石碑那边。马彪眼中凶光一闪，枪口抬了抬：“张疤子，你找死！”
“怎么，想动手？”张疤子也抬起了枪，他手下那十几个人齐刷刷拉开枪栓，咔咔一片响。
两拨人马顿时剑拔弩张，枪口互指，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
王胖子吓得直拽陈观山袖子，小声道：“陈道长，这要是打起来，咱们可夹在中间啊！”
罗魁也脸色发白，缩在石柱后不敢露头。
陈观山心中急转。这两拨人火并，对他们来说未必是坏事，至少能分散注意力。但万一真打起来，流弹无眼，他们三个也危险。而且枪声可能会惊动墓里更可怕的东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那叫声极其惨烈，像是一个人被活生生撕开时发出的哀嚎，在空旷的千柱殿里反复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什么声音？”张疤子脸色一变，枪口转向惨叫传来的方向。
马彪也顾不得对峙了，侧耳倾听。那惨叫只响了一声就停了，但余音在石柱间回荡，久久不散。
紧接着，第二声惨叫响起，比第一声更近，更惨。而且这次能听出，是两个人同时在叫，叫声重叠在一起，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是我们的人！”张疤子身后一个士兵颤声道，“是三娃子和老耿，他们在后面殿后……”
“去看看！”张疤子厉喝，但他自己没动，而是示意两个手下过去。
那两个士兵对视一眼，硬着头皮端着枪，朝惨叫声传来的方向摸去。他们走得很慢，一步三回头，显然怕得要命。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那两人消失在石柱后。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