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周,陈树的生活被分割成两个平行的轨道。
白天,他依然是那个不起眼的公司职员,准时上班,埋头处理数据,参加冗长的部门会议,午餐时听同事抱怨房价和薪资。王经理偶尔会拍着他的肩膀说“年轻人要多努力”,李浩则热衷于分享训练家圈子的小道消息——某世家子弟收服了准神幼基拉斯,联盟即将举办新一轮资格考核,黑市上流出一批来历不明的进化石。
陈树只是听着,偶尔点头,从不发表意见。他像一块海绵,吸收着所有与宝可梦相关的信息,然后在脑海中分类归档:哪些是常识,哪些是谣言,哪些可能对自己有用。
夜晚和清晨,他才是“园丁”。
世界树空间被他正式命名为“庭园”。这个称呼私密而贴切,既是那株幼苗的居所,也暗喻着他照料者的身份。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和睡前最后一件事,都是进入庭园,观察记录。
他买了一个便宜的秒表,通过反复进出、记录现实与庭园内的时间差,终于得出了相对精确的比例:1:12.7。现实一小时,庭园内接近十三小时。误差在0.3小时内浮动,可能与他的精神状态或幼苗的活跃程度有关。
绿毛虫在庭园里生活得很好。它大部分时间在幼苗基部附近活动,偶尔会缓慢地爬行探索边界。陈树发现它不需要频繁进食——现实世界中绿毛虫每天要吃掉大量树叶,但在庭园里,似乎有某种能量在缓慢滋养它。不过为了保险,他还是每天带新鲜菜叶进去,绿毛虫会小口吃掉大约正常食量的三分之一。
它的变化是显著的。体色从翠绿转向一种更深沉、富有光泽的墨绿色,红色触角尖端泛起淡淡的金色。最明显的是体型,两周时间,它从三十厘米长到了近四十厘米,生长速度远超图鉴记载的平均值。
“庭园加速了它的成长。”陈树在加密文档中记录,“但不确定是时间流速导致的单纯生理加速,还是幼苗能量的特殊影响。需观察进化节点是否提前。”
伊布的情况更复杂。
它不能像绿毛虫那样长期留在庭园——白天陈树上班时,它必须待在公寓里。为此陈树做了些准备:买了隔音垫铺在门后,训练伊布在指定区域大小便(用的是猫砂,幸好伊布很聪明),准备了足够的食物和水,并反复叮嘱它不要发出太大声音。
但风险依然存在。邻居如果听到狗叫声(很多人分不清伊布和犬类宝可梦的叫声),可能会投诉。房东每月会来检查一次房屋状况。所以陈树每天下班都匆匆赶回,确认伊布平安。
他尝试在白天将伊布收入庭园。第一次测试时,他特意请了半天病假。
过程比想象中困难。伊布不是绿毛虫那样温顺的虫类宝可梦,它更有主见,情绪也更丰富。当陈树集中意念,试图将它“带入”庭园时,能明显感觉到一股轻微的抗拒——不是敌意,更像是疑惑和不安。
“放松。”陈树蹲在它面前,手轻轻放在伊布头上,“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我下班来接你。”
他闭上眼睛,想象庭园的景象:灰白地面,柔和光线,中央的幼苗,还有趴在旁边的绿毛虫。然后想象伊布出现在那里。
吸力传来,比带绿毛虫时强一些。
睁开眼,伊布消失了。
陈树立刻进入庭园(意识体)。伊布果然在里面,有些紧张地四处张望,直到看见绿毛虫和幼苗,才稍微安定下来。它跑到幼苗旁,用鼻子碰了碰主干,又看了看绿毛虫,最后选择在离绿毛虫两米远的地方趴下,保持着安全距离,但不再警惕。
“成功了。”陈树松了口气。
但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他离开庭园后,伊布和绿毛虫会怎么样?它们能和平相处吗?时间流速差下,现实八小时工作,庭园里就是四天多。这么长时间,会不会出事?
那天下午,陈树每隔一小时就进入庭园查看。前三次,两只宝可梦相安无事,各待一边。第四次时,绿毛虫爬到了伊布附近,伊布只是瞥了它一眼,没有驱赶。第五次,绿毛虫居然靠在伊布蜷缩的身体旁,伊布的尾巴盖在它身上,两个小家伙都在睡觉。
陈树放下心来。庭园似乎有某种安抚效果,能让宝可梦放下戒备。
他也测试了“从精灵球进入”的可能性。周末去了一趟宝可梦用品店,花掉半个月伙食费买了一个最普通的红白球。店员是个热情的年轻人,听说他要给“朋友送的伊布”用,还特意讲解了绑定步骤:按下球中央按钮,对准宝可梦,红光扫描并建立基础连接……
“不过啊,”店员压低声音,“这种基础球束缚力很弱的,要是宝可梦不愿意,随时可能自己跑出来。而且没有身份认证芯片,被联盟巡逻队查到会很麻烦。”
“我只是在家养。”陈树说。
回家后,他对伊布使用了精灵球。一道红光闪过,伊布被收进球里,球晃动三下后平静。陈树按下释放按钮,伊布出现,有点困惑地甩甩头。
然后他测试关键部分:手持精灵球,集中意念,尝试将球内的伊布直接带入庭园。
成功了。而且比直接接触更顺畅,仿佛精灵球成了一个“通道媒介”。
“所以,通过接触宝可梦本体,或者通过已建立连接的精灵球,我都能将它们带入庭园。”陈树记录,“后者可能更便捷,尤其是在公共场合。”
这两周里,庭园又扩张了两次。
第一次是在绿毛虫进入后的第三天,半径增加了约两米。第二次是在一周后,增加了一米半。扩张速度明显放缓,而且陈树注意到,每次扩张前,幼苗叶片上的金色光丝都会异常活跃,像在积蓄能量。
“新宝可梦进入会触发扩张,但扩张幅度似乎在递减。”他分析,“也许有别的变量:宝可梦的强度?与幼苗的互动程度?或者单纯是空间越大,扩张单位距离所需能量越多?”
他需要更多数据,但不敢贸然引入第三只宝可梦。公司绿化带的绿毛虫数量有限,少一两只可能不会引起注意,但如果持续消失,物业可能会加强巡查。而且不同种类的宝可梦获取难度更大,他总不能去公园随便抓一只波波,那样太显眼了。
所以陈树把目光转向了另一个方向:物品带入。
既然宝可梦可以进入,那么非生命体是否完全不行?还是说,有特殊条件?
他尝试了各种方法:手握物品进入庭园(失败)、将物品放在宝可梦身上一起带入(物品会在进入瞬间剥离,落在现实世界)、在进入时强烈想象物品的细节(失败)……
直到某个周末的早晨,陈树在给绿毛虫摘菜叶时,手指被一片边缘锋利的叶子划伤了。血珠渗出来,他下意识吸了一下,继续摘叶。进入庭园喂食时,绿毛虫吃得很香,伊布凑过来舔了舔他意识体的“手”——虽然感觉不到触觉,但陈树习惯性地做了抚摸的动作。
就在那一刻,他突发奇想。
退出庭园,陈树找来一片干净的菜叶,用针在指尖刺了一下,挤出一小滴血,抹在菜叶背面。很微小的量,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然后他握住这片菜叶,集中意念。
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出现了。不是吸力,而是……共鸣?仿佛那片沾染了他血液的菜叶,被短暂地标记为“属于他生命的一部分”。
进入庭园。
菜叶还在他“手”里。
陈树愣住了。几秒后,他退出庭园,又进入,反复三次。菜叶始终跟随他进出,就像宝可梦那样。
“生命能量标记……”他喃喃自语。
接下来的测试证实了这个猜想:只要物品沾染了他的血液,并且他将其认知为“自身延伸”或“生命绑定物”,就可以带入庭园。但有两个限制:第一,物品体积不能太大;第二,每次带入都会消耗一种说不清的“精力”,连续尝试三次后,他会感到明显的头晕和疲惫。
“所以我的意识体进出、带宝可梦进出、带物品进出,消耗的是同一种能量——暂时命名为‘精神力’。”陈树在文档里写道,“这种能量可以通过睡眠和进食恢复,但有限度。”
发现物品带入方法后,一个新的可能性打开了。
树果。
宝可梦世界最神奇的资源之一。不同树果有不同功效:恢复体力、治疗异常状态、提升亲密度和能力。在现实中,优质树果价格昂贵,尤其是对平民训练家而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