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高小琴告别后,祁同伟火速返回市区,像昨夜那般熟门熟路地直奔高育良家。此时吴惠芬不在家中,高育良独自在小楼外的花园里挥锄翻土——这成了他独有的排遣方式,每当心里烦闷便来这儿挖上两锄头,也不知是何种怪癖。
高育良似乎正等着祁同伟,连院门都大敞着。祁同伟刚跨进院门便喊了声“老师”,径直走进屋,饶有兴致地望着阳光下弓背锄地的高育良。对方头也不抬地应了句“来了?先坐会儿,我这儿还得忙活一阵”,弓着背继续锄地,活像位殷勤的老农,一心扑在这片黄土地上。
祁同伟还能说什么?这老狐狸就是沉得住气,半点儿不着急。见高育良这般沉稳,他也只得耐着性子等。直到祁同伟在客厅连抽了两支烟,这位高老师才慢悠悠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波动,边往水槽走边说:“瑞龙刚给我打了电话,说汉东省委要改组,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祁同伟脸色一变,本就烦闷的心情更添几分焦躁:“老师,您怎么就这么肯定?”他多希望这消息是假的——若真如此,至少他们还能占据主动。可一旦省委改组,谁知道会冒出什么变数?
高育良倒比祁同伟沉得住气,慢条斯理地洗去手上的泥污,又端盆水擦了把脸。待一切收拾停当,他才走到祁同伟对面坐下,从容地点了支烟:“这世上哪有空穴来风的消息?就算是谣言,也得有人传不是?汉东省委的事非同小可,任何风吹草动都值得我们警惕,更得提前做最坏的打算。”
这老狐狸抽着烟,脸不红心不跳,说出来的话倒让祁同伟觉得好笑:“您的骨气呢?您的坚持呢?昨儿夜里还信誓旦旦说不信,怎么今儿就改口要做最坏打算了?”想到这儿,他苦笑着摇了摇头,一时竟不知如何评价。可转念一想,他倒也能理解——说到底,陈禹这个大外甥在高书记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要紧人物;反倒是赵大公子一个电话,高育良立马就重视起来了。这分明就是人与人之间的等级之分。
祁同伟对此并不意外,也没觉得外甥受了委屈。只是想通这点后,他倒觉得心里透亮了不少。倒是高育良,这时候倒主动提起了陈禹:“你那个外甥——陈禹,对吧?昨儿夜里你说的那些,都是他分析推断的?”
祁同伟点头应道:“他确实聪明,老师。我总能在他身上看到自己当年的影子。”高育良呵呵一笑,对祁同伟的话并未放在心上:“好汉不提当年勇,谁当年不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行了,你还是跟我好好说说这孩子。”他及时打住,他想知道的是陈禹的情况,不是祁同伟的当年。
祁同伟也没藏着掖着,花了几分钟把大外甥前二十年的经历简单说了说:“和大多数普通人一样,他的人生没什么特别出彩的地方,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有个当厅长的舅舅。可也因为家里人的缘故,他这个舅舅从没给过他太多特权。直到他母亲去世,命运的齿轮才悄然转动。”
“所以总的来说,我对这个大外甥了解也不深。”祁同伟补充道,“只知道他聪明、帅气,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这就够了。”
高育良听完愣住,夹烟的手悬在半空,似乎有些难以置信:“一个刚毕业的本科生,从未涉足政局,却能把时政分析得如此透彻……”据祁同伟说,陈禹学的只是普通的工商管理专业,平时也没什么特别惊人的举动。这样的人,竟能一眼看穿汉东接下来的局势走向,高育良不得不承认,这孩子确实有些门道。
“同伟,你这外甥可真是块好料啊。”
“要是他真没刻意接触过体制内的人,却还能有这样敏锐的判断力……”
“那我只能说,你这外甥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高育良淡淡地评价了一句,此刻才回过神来,不紧不慢地吸了口烟。像他们这类人,平时说话总爱留个余地,很少轻易下断言。所以能得到他这样的评价,祁同伟心里也颇为自豪。
“小禹确实和普通人不一样,老师,我能感觉到他身上有股子巨大的潜力。”祁同伟说完,又用开玩笑的语气,把陈禹自己定的“一年之约”原原本本告诉了高育良。高育良听说这事,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亮光——也许是出于好奇,又或许是出于欣赏。祁同伟没那本事猜透老师的心思,但高育良确实对陈禹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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