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2日傍晚。
防盗门隔绝了门外的人间炼狱，却锁不住与日俱增的压抑。
从回到公寓那天算起，杨牧一行人已经据守了整整五天。
窗外的世界依旧是死寂的模样。
偶尔能看见楼下空荡的街道上，几道佝偻的身影漫无目的地游荡。
那些感染者似乎永远不知疲倦，整日在楼宇间徘徊。
前两日有人提议趁清晨感染者活动较少时，下楼再搜些物资。
可杨牧趴在窗边观察了许久，发现小区门口和地下车库的入口处，竟聚集了十几只感染者。
他们层层叠叠堵着要道，外出的风险大到几乎没有胜算。
众人也只能压下心底的急切，继续守在公寓里，靠着仅存的物资省吃俭用。
这五天里，杨牧也不间断地用地铁站搜来的对讲机呼叫余晨，试图得到对面的回应。
可对讲机里始终只有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像冰冷的潮水，一次次浇灭他心底的希望。
高远偶尔会看见杨牧对着对讲机发呆，靠在沙发上拍了拍他的肩膀，想说些安慰的话，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他知道余晨是杨牧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更是这场末日里，杨牧为数不多的执念。
可在这满目疮痍的世界里，连自己的生死都由不得掌控，又怎能奢求旁人的平安。
除了心底的牵挂，还有一件事始终萦绕在众人心头——
这几天，公寓里总是隐隐约约飘着一股奇怪的臭味。
那味道起初很淡，像是发霉的东西混着一丝腥气。
众人只当是冰箱里的食材放久了，翻找着清理了一遍，却丝毫没有改善。
后来那臭味越来越浓，钻进鼻腔，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他们把公寓里的角角落落都找遍了，卫生间、阳台、橱柜，甚至连床底和衣柜都翻了个底朝天，却始终找不到气味的源头。
“这味儿也太邪门了，不会是从楼道里飘进来的吧？”
何小倩捏着鼻子，眉头皱成一团，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鼻音。
她靠在叶执恩怀里，脸上满是嫌弃，“潘强那伙人天天在楼里晃，也不知道搞搞卫生。”
陈醉也捂着口鼻，点了点头：“我看了下防盗门的密封，按理说不该漏进来这么重的味。
久而久之，众人也只能被迫习惯。
只是吃饭时总会下意识地加快速度，生怕那股味道坏了仅存的胃口。
比臭味更让人焦虑的，是日渐告急的食物。
五天前整理的物资，本就只够七个人勉强撑一周。
加上众人连日来精神高度紧张，体力消耗远比平时大，食物的消耗速度也超出了预期。
如今橱柜里的大米只剩小半碗，方便面早就没了踪影，罐头也只剩下最后一个水果罐头。
就连搜来的饼干和能量棒，也只能掰成小块，每人分一点垫肚子。
晚饭时，众人围坐在餐桌旁，面前只有一碗稀得能看见碗底的白粥，每个人的碗里都只有寥寥几粒米。
高远扒拉着粥，叹了口气：“这日子真没法过了，再这么下去，不用感染者找上门，我们自己先饿死了。”
“楼下的感染者太多，外出搜索根本不现实。”
叶执恩放下碗，眉头紧锁，“小区里倒是有便利店，可从公寓到便利店。
但是要经过小区广场，感染者太多，硬闯的话，风险太大。”
王飞靠在椅背上，沉默着点了点头。
他这几天一直负责守在窗边观察情况，对楼下的局势比谁都清楚。
想要从公寓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陈醉看着众人愁眉苦脸的样子，轻声开口：
“潘强他们是物业，手里应该有储备的物资吧？
这几天他天天来查房，楼里的情况他最清楚，说不定藏了不少吃的。”
高远猛地抬起头：“对啊，我怎么没想到！
潘强那家伙趋炎附势，灾变一开始肯定就想着搜刮物资了，他手里绝对有货！”
杨牧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餐桌，心里却有些犹豫。
他太了解潘强了，那个人贪得无厌，又欺软怕硬，想从他手里拿到食物，绝不会是一件容易的事。
可眼下，食物是刚需，没有吃的，众人根本撑不了多久，更别说应对后续的危险。
“今晚潘强又会来查房，他每次都是晚上八点来。”
杨牧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到时候我跟他谈谈，问问他能不能给我们一些食物。
至于代价，看他怎么说吧。”
众人都没有异议，眼下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开口，哪怕要付出一些代价，也总比被饿死强。
窗外的感染者依旧游荡，对讲机里的电流声依旧刺耳，那股腐臭味也依旧弥漫在空气中。
每个人的心里都压着一块石头，既期待着潘强能拿出食物，又担心他提出过分的要求。
终于，到了晚上八点，门外准时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
伴随着潘强那尖酸刻薄的声音：“开门！查房了！都给我出来报备情况！”
杨牧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门口，透过猫眼看了一眼。
潘强依旧挺着滚圆的肚子，身后跟着一群保安，手里拿着长棍，脸上带着倨傲的神情。
杨牧打开防盗门，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潘强推开门，径直走进屋里，手上的体温计又挨个对着众人扫了一遍。
杨牧直接切入正题，“潘强，今天想和你商量点事。
我们的食物快吃完了，你这边要是有储备的话，能不能匀给我们一些，我们可以用东西换。”
潘强听到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他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地在客厅里踱着步，目光扫过墙角的防暴盾和武器，眼底的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哦？食物吃完了？”潘强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杨牧，语气带着一丝戏谑，
“早料到你们撑不了几天，毕竟七个人，就靠着那点东西，能撑到现在也算不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