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16日。
距离天台那场血腥的厮杀已过去三天。
公寓里始终被一层化不开的压抑笼罩着。
窗外的世界依旧是混乱的模样。
楼下的感染者依旧漫无目的地游荡,偶尔有特化感染者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但众人的眼神里却没有多余的惊慌,更多的是茫然。
仿佛连日来的鲜血与离别,已经让大家对恐惧有了一层麻木的铠甲。
这几天,公寓里的话少得可怜。
大家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木偶,机械地重复着简单的生活。
有人守在窗边默默观察楼下的动静;
有人麻木地擦拭着武器;
有人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连大家吃饭时也只有碗筷碰撞的轻响,再也没有了前些天喝酒时的欢声笑语。
那些未说出口的悲伤与迷茫,都藏在沉默的眼底。
这几天,杨牧变得比王飞还要沉默。
往日里那个遇事冷静、能扛事的领头人,像是被抽走了大半的精气神,眼底的光黯淡了许多。
他开始重复地做两件事,健身和喝酒:
两件在灾变之前他为了暂时逃避现实生活最爱做的事。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机械的动作,直到浑身被汗水浸透,肌肉酸痛到颤抖才肯停下。
夜晚他便在自己的房间,拿出家里剩下的威士忌,一杯接一杯。
仿佛这样,能暂时压制那些愧疚带来的阵痛。
高远也没了往日的嬉皮笑脸。
那个爱说爱笑、爱吐槽的嘻哈小子,脸上少见鲜活的笑容。
只有企小蓝过来和他说话的时候,他涣散的眼神才重新有了光亮。
王飞的那本黑色手记,被他贴身保管着。
每到深夜,他便会一遍又一遍地翻读手记上的文字。
仿佛这样,王飞就从未离开,依旧陪在他们身边。
王飞那些字里行间的期盼,成了他的慰藉,却也成了扎在心底的一根刺。
翻一次,疼一次。
可高远是个天生的乐天派,他不允许自己一直这么悲观。
他也不愿意看着杨牧被后悔和自责吞没,慢慢消沉。
王飞明明希望让大家都好好活着,希望大家都有好的未来。
王飞用生命换来了大家的生,绝不是想让大家一直沉溺在悲伤里,止步不前。
所以高远心里渐渐有了一个念头。
这几天,他拿走了厨房里一块厚实的木质砧板,大小正好合适做一块小小的墓碑。
他发挥自己美术生的特长,用一个晚上的时间,为王飞雕刻了一块精致的墓碑。
高远还刻上了王飞头像的简笔画,长发,络腮胡,一眼就能认出。
墓碑上的文字,深沉大气,像极了王飞的性格。
“永远怀念挚友王飞——单杀两个特化丧尸的铁血战士”。
1月16日下午,高远拿着这块木牌,走到众人中间。
“大家,我有个想法。这几天,我们都憋着,都不好受。
王飞走了,但他希望我们好好活着。
我做了块木牌,今晚吃饭的时候,我们就用自己的方式,和王飞正式告个别吧。
跟他说说话,告诉他我们会带着他的希冀好好活着。
我飞哥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他在天上要是看到我们一个个现在都是这个鬼样子,怕是会说:
早知道当时变成丧尸把你们一锅端了得了。
特别是你牧子,我飞哥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第一个吃的就是你。”
高远此时用刻意的幽默,来掩饰自己心中对王飞离去的悲伤。
杨牧看着那块木牌,看着上面的字迹,一下子就明白了。
高远在用自己的方式,让大家重新振作起来。
众人的目光落在那块木牌上,又看向高远眼底的坚定,心里的某根弦被轻轻触动。
是啊,王飞用生命守护了他们,他们不能一直沉浸在悲伤里,辜负他的牺牲。
企小蓝看着高远,看着他手里的木牌,看见他眼底那份藏不住的温柔与执着。
她看向他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肯定与欣赏。
杨牧看着木牌上,高远雕刻的王飞头像,眼底的光重新亮起。
是啊,他们还有很多个明天,王飞为他们换来的明天……
傍晚,公寓里的灯光被全部打开,今天的光好像格外明亮些。
高远拿着为王飞制作的墓碑,右手举着一只粗头的记号笔。
他清了清嗓子:“各位,今天我们在这里,向我飞哥做一次正式的告别。
我自作主张,不想把这次告别做得太沉重,太悲伤。
我觉得,飞哥也是这么想的。
他的一生已经经历了太多苦难,在生命的最后几天,认识了你们大家。
他说自己从没有认识过这么多朋友,他很开心。
那么各位,作为飞哥认可的朋友,我们就每个人在这块牌子上写一句对他说的话吧!
就当是对他小本本上写的那些文字的回应!”
空气中沉重的气氛被高远的诙谐消解,众人的脸上露出这几天许久未见的笑容。
他们也觉得,用这种方式与王飞告别,舒服很多。
众人依次在木牌上留下了对王飞说的话:
“我也非常高兴认识你。”——杨牧
“你帮我们铺好的路,我们会好好地走下去。”——叶执恩
“王飞,我们会好好活下去,带着你的一份。”——何小倩
“谢谢你,踏实靠谱的大男孩。”——企小蓝
“路有不同的走法,我和杨牧都会好好地走。谢谢你王飞。”——陈醉
“真希望能早点认识你,见见你。”——余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