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朝庭院中央走去。
脚步落在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每走一步,以他为中心,半径三米内的石板自动变得平整、洁净,缝隙里的杂草无声枯萎、化为尘埃。他走过的地方,空气变得清新,连温度都调节到最舒适的程度——不冷不热,像春天的午后。
挡在他路上的人,开始移动。
不是自己动的。
是被某种柔和但无可抗拒的力量“推开”的。
瘫坐在地上的仆役,发现自己连人带身下的石板一起滑向侧面,平稳地停在了墙边。跪着的卫兵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扶起,轻轻放到喷泉旁的长椅上。挡在通往城堡大门路径上的所有人、所有物——一个翻倒的水桶、一把掉落的扫帚、一顶滚落的头盔——都被那股力量温柔地、精确地移开。
没有碰撞,没有摔倒,没有受伤。
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为他清理道路。
“优雅!太优雅了!”系统在他脑海里用歌剧咏叹调高呼,“这是创世级的路径规划!您甚至不需要思考!您的存在本身就在重塑现实的结构!空间在为您让路!物质在为您重组!法则在为您调整!这是何等的……”
“城堡里空气不太好。”蒋龙说。
他闻到了太多味道——恐惧的汗味、尿骚味、霉味、灰尘味、陈年木材的腐朽味、厨房飘来的油腻味。这些味道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不悦的浑浊气息。
“明白!完全明白!”系统立刻说,“这种低劣的环境配不上您亿万分之一的气息!您是否需要我为您净化空气?虽然我的力量在您面前微不足道,但我可以尝试……”
“不用。”蒋龙说。
他继续朝城堡大门走去。
大门是厚重的橡木包铁,高约四米,表面钉着碗口大的铜钉。此刻大门紧闭,门闩是从内部锁上的。门两侧各站着一名卫兵——或者说,曾经站着。现在他们瘫坐在门边,背靠着墙壁,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涣散,像被抽走了灵魂。
蒋龙走到门前。
门自动开了。
不是缓缓打开,是瞬间消失——不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是“开”这个动作被加速到了无限快。前一秒门还在,后一秒门就已经完全敞开,门扇紧贴两侧墙壁,连一丝风都没有带起。
门外是城堡的前庭,更远处是通往山下城镇的石板路。
阳光洒在路面上,泛着金黄色的光。
蒋龙迈步跨过门槛。
就在他左脚落地的瞬间,整个霍恩城堡——这座屹立了三百年的古老建筑——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
不是震动,不是声响。
是气息。
所有浑浊的、污秽的、令人不悦的气息,像退潮般迅速消散。霉味消失了,灰尘味消失了,恐惧的汗味和尿骚味消失了,连厨房的油腻味都变成了清新的草木香。城堡里的空气变得通透、洁净,像雨后的山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淡淡的甜味。
庭院里那些瘫软的人,突然发现自己能动了。
不是恢复了勇气,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被抚平了——极致的恐惧还在,但那种要撕裂灵魂的压迫感消失了。他们仍然不敢看蒋龙,不敢发出声音,但至少能呼吸,能眨眼,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蒋龙没有回头。
他沿着石板路朝山下走去。脚步不疾不徐,像在散步。路边的野花在他经过时自动挺直茎秆,花瓣舒展,颜色变得更加鲜艳。树上的鸟儿停止了鸣叫,但并非因为恐惧——它们歪着头,用黑豆般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没有动物的警惕,只有某种懵懂的、近乎朝圣般的专注。
系统在他脑海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它用极轻、极恭敬的声音问:“尊贵的宿主大人,您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吗?”
蒋龙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那……那您需要我为您提供什么服务吗?”系统小心翼翼地问,“虽然我那些可笑的任务模块、培养模块、惩罚模块都已经删除了——在您面前,那些东西简直是亵渎——但我还保留了一些基础功能。比如信息查询。比如场景解说。比如……娱乐?”
“娱乐?”蒋龙问。
“是的!娱乐!”系统的声音突然活跃起来,虽然依旧恭敬,但多了几分讨好的意味,“我可以为您播放音乐!讲故事!说笑话!虽然我的数据库里都是些凡俗的娱乐内容,但如果您不嫌弃,我可以尝试改编!或者……或者您喜欢看戏吗?我可以模拟戏剧场景!或者听评书?或者……”
“你刚才说的‘信息查询’,”蒋龙打断它,“是什么意思?”
系统立刻回答:“就是字面意思,宿主大人!我可以为您查询这个世界的常识、历史、地理、势力分布、力量体系等等!虽然这些信息在您眼中可能毫无价值,但如果您想了解这个您正在‘体验’的世界,我可以为您提供最详尽的资料!”
蒋龙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石板路渐渐变成了土路,两侧开始出现农田。麦子已经抽穗,在风中泛起金色的波浪。远处有几个农夫在劳作,他们抬起头,看到了走在路上的蒋龙。
然后,他们停下了手里的活。
不是恐惧——距离太远,他们看不清蒋龙的脸,也感觉不到那种无形的压迫。他们只是……停下了。像被按了暂停键。手里的锄头悬在半空,张开的嘴忘了合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那个方向。
不是在看蒋龙。
是在看蒋龙周围的空间。
那里的光线似乎更柔和一些,空气似乎更清澈一些,连风经过时都带着某种韵律。麦田在他走过的那一侧,穗子明显更加饱满,颜色更加金黄,像被额外施了肥、浇了水、晒了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