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有几个行人路过，看了一眼，摇摇头走了。一个小孩跑过来，往帽子里扔了块石头，然后笑着跑开。诗人叹了口气，继续弹唱，但声音更小了，几乎被广场上的喧闹淹没。
“艺术水平评估中……”系统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嫌弃，“音准:偏差约百分之十五。节奏:混乱。歌词:老套且不连贯。情感表达:接近于无。综合评分:不及格。”
蒋龙看着那个诗人。
诗人也看到了他。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接触了一瞬。诗人的眼睛里有一种疲惫的、认命的神情。他低下头，继续弹唱，声音越来越小，像在自言自语。
“但是！”系统的语气突然一转，“但是！艺术是可以优化的！娱乐是可以创造的！宿主，您觉得无聊吗？想不想听点……好听的？”
蒋龙没回答。
系统把这当成了默许。
“娱乐模块测试启动！”系统的声音变得正式，“目标:优化流浪诗人的表演效果。修改范围:声音传播法则局部调整、声波频率优化、歌词逻辑重构。开始执行——”
没有光芒。
没有声响。
没有任何可见的异象。
但就在那一瞬间——
诗人拨动了琴弦。
“铮——”
一个清澈、圆润、饱满的音符从琴弦上流淌出来。
诗人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把破旧的鲁特琴。琴弦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发出悦耳的余音。他试探性地又拨了一下。
“铮——铮铮——”
一连串音符流淌出来，流畅、优美、充满韵律感。琴声像山涧溪流，像林间鸟鸣，像风吹过麦田的沙沙声。
诗人张大了嘴。
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琴，然后又看向蒋龙。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但他的嘴巴自己动了。
“当晨曦撕破夜幕的帷幔，”
一个声音从他喉咙里发出——不是之前那个沙哑的、疲惫的声音，而是一个浑厚、磁性、充满感染力的男中音。每个字都清晰圆润，每个音节都恰到好处。
“骑士跨上战马，铠甲反射第一缕光，”
诗人自己都吓到了。
他想闭嘴，但嘴巴不听使唤。他想停下，但手指在琴弦上飞舞，弹奏出他这辈子都没听过的美妙旋律。
“他的剑不是钢铁，是誓言铸就的锋芒，”
声音在广场上回荡。
原本喧闹的广场，突然安静下来。
行人停下脚步。
商贩停止叫卖。
孩子们停止嬉戏。
所有人都转过头，看向那棵大树，看向那个流浪诗人。
“他的盾不是木头，是信念凝聚的城墙，”
诗人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充满力量。鲁特琴的旋律也随之激昂，像战鼓，像号角，像千军万马奔腾。
“他为了什么而战？不是为了荣耀，不是为了封赏，”
“是为了身后那片土地，那些仰望他的目光，”
“是为了黎明时分，炊烟还能照常升起，”
“是为了黄昏时刻，孩童还能安然入梦乡——”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余音在广场上回荡。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
“哗——！！！”
掌声如雷。
人群爆发出欢呼声、喝彩声、口哨声。行人围拢过来，商贩放下摊子跑过来，孩子们挤到最前面，眼睛发亮地看着诗人。
“太棒了！”
“这是我听过最好的诗歌！”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
铜币像雨点一样扔进破帽子里。银币也开始出现。一个穿着体面的商人甚至扔了一枚金币，金币在帽子里旋转，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诗人呆呆地坐着。
他看着怀里那把破琴，看着帽子里堆成小山的钱币，看着周围激动的人群。他张开嘴，想说点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他的嗓子恢复了原状——沙哑、疲惫。
他想弹琴，但手指笨拙地按在琴弦上，弹出的又是之前那种走调的音符。
人群愣了一下。
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艺术家就是艺术家！刚才那么投入，现在累了！”
“休息一下！我们等你！”
“大师！您叫什么名字？我要告诉所有人，我在中心广场听过您的演唱！”
诗人看着蒋龙。
蒋龙站在人群外围，平静地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再次接触。
诗人突然明白了什么。
他猛地站起来，抱着琴，拨开人群，朝蒋龙走来。但人群太拥挤了，他被堵在半路。等他终于挤出来时，蒋龙已经转身离开了。
诗人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赤脚少年的背影消失在广场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