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主，”它最终说，声音比刚才更轻了，“这些‘尾巴’……很烦人，对吧？”
这一次，蒋龙有了反应。
他微微偏了偏头。
动作很小，几乎看不见。
但系统捕捉到了。
“嗯。”蒋龙说。
声音很平淡，但系统敏锐地察觉到，那平淡里，有一丝极其细微的……厌烦。
像是一个人走在路上，发现鞋底沾了一块口香糖。
不痛不痒，但就是让人不舒服。
系统的程序核心，某个指示灯猛地亮了起来。
机会！
这是它表现的机会！
“宿主！”系统的声音立刻变得活跃起来，带着一种殷勤的、近乎谄媚的语气，“要清理掉这些苍蝇吗？本系统可以提供多种无声无息、干净利落的处理方案！”
蒋龙的脚步，稍微慢了一点点。
“比如？”他问。
系统的情绪模块瞬间飙升到最高值。
“方案一：集体传送！”它用最快的语速说，声音里带着一种推销员般的热情，“本系统可以瞬间锁定所有跟踪单位，将他们集体传送到……嗯，比如无尽沙漠中心！或者极北冰原深处！保证他们再也找不到回来的路，而且过程毫无痛苦，毫无痕迹！”
蒋龙没说话。
系统立刻切换方案。
“方案二：概念剥离！”它继续说，“暂时剥离这些跟踪者关于‘移动’的概念！让他们在接下来二十四小时内，无论如何都无法产生‘向前走’的念头！他们会像雕像一样站在原地，或者只能原地转圈，等时间过了才能恢复！”
还是没反应。
系统不气馁。
“方案三：认知干扰！”它又换了一个，“轻微扭曲他们的空间感知！让他们眼中的道路扭曲、方向错乱，明明想跟踪您，却会不由自主地走向完全相反的方向！就像鬼打墙一样！”
蒋龙的脚步，完全停住了。
他站在泥土路中央，转过身，看向来时的方向。
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眼神很平静，但系统在那平静里，看到了一丝……思考。
系统立刻闭嘴。
它知道，宿主在考虑。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风从南边吹来，吹动路边的野草，草叶摇晃，发出“沙沙”的轻响。远处溪流的水声依然潺潺，几只麻雀从树梢上飞起，在空中划出几道弧线，然后消失在丘陵后面。
蒋龙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让他们迷路吧。”他说。
声音很轻，很平淡。
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就在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
以蒋龙为中心，一种无形的、微妙的、关于“方向”和“路径”的概念，被轻轻覆盖了。
没有光芒，没有声响，没有能量波动。
就像一滴墨滴进水里，晕开，然后消失。
什么都没有改变。
但又什么都改变了。
***
四百米外，一片稀疏的灌木丛后面。
三个穿着深蓝色法袍的法师蹲在地上，围着一个悬浮的水晶球。水晶球里，显示着蒋龙的背影——他刚刚停下，转身，看向这边。
“他停下来了。”最年轻的法师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他在看我们？”
“不可能。”中年法师摇头，手指在水晶球边缘的符文上快速划过，“我们用了三重隐匿法术，还有距离屏蔽结界。他不可能发现我们。”
“那他为什么……”
中年法师的话没说完。
因为水晶球里的画面，突然扭曲了一下。
像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波纹荡漾开来。蒋龙的背影在波纹里晃动、模糊，然后……消失了。
不是隐入树林，不是加速离开。
就是消失了。
像被橡皮擦从画面上抹去一样。
“什么情况？！”年轻法师惊呼。
中年法师脸色一变，手指快速在符文上滑动，试图重新锁定目标。但水晶球里的画面，此刻显示的，只有一条空荡荡的泥土路，路两旁的荒野，远处的丘陵。
目标，不见了。
“不可能……”中年法师喃喃道，“距离三百二十米，方位正北偏西五度，刚刚还在……怎么可能瞬间消失？”
他站起身，想要亲自用肉眼确认。
但当他站起来，看向前方那条泥土路时，他愣住了。
路，还在。
但方向……好像不对。
他明明记得，目标是在正前方，沿着路向南走。但现在，他看着那条路，却感觉……路是朝东的？
不，不对。
是朝西？
还是……朝北？
中年法师用力眨了眨眼，试图集中精神。但越是集中，那种方向错乱的感觉就越强烈。他看向身边的同伴，发现年轻法师也是一脸茫然，正转头四顾，眼神涣散。
“导师……”年轻法师声音发颤，“我……我分不清方向了。”
中年法师心里一沉。
他立刻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青铜罗盘——这是魔法公会特制的方向定位仪，内置了永久性的指向魔法，理论上绝不会出错。
罗盘的指针，在疯狂旋转。
像一只没头苍蝇，转了一圈又一圈，速度越来越快，然后“啪”的一声，罗盘表面的水晶罩子，裂开了一道细缝。
指针，停了。
停在一个完全随机的方向上。
中年法师的手，开始发抖。
***
五百米外，一片小土坡后面。
四个穿着银白色铠甲的圣骑士单膝跪地，围成一个半圆。他们中间的地面上，插着一柄纯银的短杖，短杖顶端镶嵌着一颗乳白色的宝石，正散发着柔和的神圣光辉——这是“神圣指引”祷言的效果，能在一定范围内标记目标，并提供方向指引。
短杖突然震动了一下。
顶端的宝石，光芒骤然熄灭。
像蜡烛被吹灭一样，毫无征兆。
四个圣骑士同时抬头，面面相觑。
“祷言……失效了？”领队的圣骑士皱眉，伸手握住短杖，试图重新注入神圣之力。但短杖毫无反应，就像变成了一根普通的金属棍。
他站起身，看向前方。
泥土路空荡荡的，目标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