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龙走到官道旁的一处休息点。这里有几张简陋的木桌和长凳，旁边有一口水井，井口覆盖着青苔。清晨的阳光斜射过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飘着露水蒸发的水汽味、木头腐朽的微酸味、还有远处田野传来的泥土腥味。他走到井边，摇动辘轳，打上一桶水。水很清，能看到桶底的木纹。他捧起水喝了一口，水里有铁锈和岩石的味道。系统还在他脑海里规划着“概念覆盖”的各种应用场景，语气兴奋得像发现了新大陆。
“宿主您想啊，”系统的电子音带着某种谄媚的雀跃，“既然您能覆盖‘神圣属性’、‘声音传播’这些概念，那理论上，您也可以覆盖‘距离’这个概念。比如您觉得某个地方太远，走过去麻烦，您就可以把‘从这里到那里’这个概念覆盖成‘一步之遥’。或者您觉得天气太热，就把‘温度’这个概念覆盖成‘凉爽’。这简直是……”
“吵。”
蒋龙放下水桶。
系统立刻闭嘴，电子音里传来某种模拟的吞咽声。
蒋龙在长凳上坐下。木凳表面粗糙，有几处开裂，坐着并不舒服。他看向南方——官道蜿蜒向前，消失在丘陵的缓坡后面。远处有鸟群飞过，黑色的点阵在灰蓝色的天空里移动，翅膀扇动的声音微弱得像风吹过树叶。
他坐了大约一刻钟。
然后，远处传来了声音。
先是车轮碾过路面的“嘎吱”声，很密集，像某种沉重的节拍。接着是马蹄声，至少有十几匹，蹄铁敲击地面的节奏杂乱但有力。再然后是人声——吆喝声、交谈声、还有鞭子在空中抽响的“啪”声。声音从南方来，越来越近。
蒋龙没有动。
他继续坐着，看着官道。
很快，第一辆马车出现在视野里。
那是一辆四轮货运马车，车厢用厚木板钉成，上面盖着防雨的油布。拉车的不是马，而是四头类似牦牛但体型更大的驮兽，皮毛灰褐色，鼻孔里喷出粗重的白气。车厢侧面用红漆画着一个徽记——交叉的钥匙和卷轴，下面有一行小字:“学者之城联合商会”。
第一辆马车后面，跟着第二辆、第三辆……一共八辆货运马车，排成一条长龙。每辆马车都有车夫，穿着厚实的皮袄，手里握着长鞭。马车两侧，有骑马的护卫——大约二十人，穿着统一的皮甲，腰间挂着长剑，背后背着短弓。他们的皮甲上也有同样的徽记。
队伍最前方，有一辆相对精致的双轮马车。车厢漆成深棕色，窗户上挂着布帘，拉车的是两匹纯黑色的骏马。
整个商队缓缓前行，车轮声、马蹄声、人声混在一起，在清晨的官道上显得格外喧闹。
系统在蒋龙脑海里小声说:“检测到大规模移动单位。分析中……商队，目的地推测为学者之城，货物类型:书籍、魔法材料、生活物资。护卫等级:标准商业护卫配置，战斗力评估:可应对普通强盗和野兽。威胁等级:无。”
蒋龙看着商队靠近。
当最前面的双轮马车经过休息点时，车夫拉紧了缰绳。马车缓缓停下。后面的货运马车也陆续停下，车夫们吆喝着让驮兽站稳。护卫们勒住马，警惕地扫视四周。
双轮马车的布帘掀开了。
一个老人探出头来。
他大约六十岁，头发花白，梳得整整齐齐，在脑后扎成一个小辫。脸上有很深的皱纹，尤其是眼角和嘴角，像刀刻出来的。他穿着深蓝色的长袍，料子看起来不错，但已经洗得有些发白。脖子上挂着一串木珠，每颗珠子上都刻着细小的符文。
老人的眼睛很亮，像鹰。
他扫了一眼休息点，目光落在蒋龙身上。
停顿了三秒。
然后，老人从马车上下来。他的动作很稳，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他整理了一下长袍，朝蒋龙走来。
护卫队长——一个三十多岁、脸上有刀疤的壮汉——立刻下马跟了上来，手按在剑柄上。
老人摆摆手，示意他退后。
护卫队长犹豫了一下，退到五步外，但手没有离开剑柄。
老人走到蒋龙面前，距离大约三步。他仔细打量着蒋龙——赤脚，麻布衣服，身上没有任何行李，坐在简陋的长凳上，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年轻人，”老人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某种久经世故的沉稳，“一个人？”
蒋龙看着他，点了点头。
“去哪儿？”
“南边。”
“学者之城？”
蒋龙想了想:“可能。”
老人笑了，眼角的皱纹更深了:“‘可能’？这答案有意思。你是去参加魔法学院的入学测试？还是去投奔亲戚？或者……就是随便走走？”
蒋龙没有回答。
老人也不在意。他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商队，又看了看蒋龙赤着的脚，说:“从这儿到学者之城，还有差不多两百公里。路上不太平——有野兽，有强盗，偶尔还有魔物游荡。你一个人，没马，没行李，连双鞋都没有……不太安全。”
他顿了顿，继续说:“我们是学者之城联合商会的商队，正要去那里。如果你不介意，可以跟我们一起走。我们有食物，有水，有护卫。至少，能让你少走些路，少些麻烦。”
蒋龙看着老人。
老人的眼神很真诚——至少表面上是。但蒋龙能感觉到更深层的东西:好奇，试探，还有某种商人的精明。老人邀请他，一部分是出于善意，一部分是想弄清楚这个独行的、赤脚的、气质奇特的少年到底是什么人。
系统在蒋龙脑海里小声说:“宿主，这老头在试探您。他看您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件奇怪的货物。不过他说得对，跟商队走确实省事——虽然您不需要‘省事’，但至少能听到些情报。而且，他们有热食。您已经三天没吃热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