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二十四日清晨。
学者之城的空气比昨晚更冷，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一团，然后被风吹散。蒋龙站在“老橡树旅馆”门口，看着街道。旅馆的木门在他身后半掩着，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某种疲倦的叹息。
街道上已经有了行人。大多是穿着朴素长袍的学徒，手里抱着厚重的书籍，脚步匆匆。他们的长袍下摆扫过石板路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偶尔有马车经过，车轮碾过石板缝隙，发出规律的咔哒声。空气里有清晨特有的清冽气味，混合着远处面包房飘来的麦香，还有某种淡淡的、类似臭氧的魔法残留味道——那是昨晚某个实验室通宵工作留下的痕迹。
系统在蒋龙脑海里低声播报:“宿主，环境温度摄氏三度，湿度百分之六十五，风速每秒一点二米。街道行人密度每平方米零点三人，情绪状态以‘困倦’和‘焦虑’为主。魔法能量背景辐射水平稳定，但有三处异常波动源，距离分别为二百米、三百五十米和五百米，推测是学院内部的实验设施。”
蒋龙没有回应。他只是在看。
看那些建筑——大多是三层或四层的石质楼房，外墙用灰白色的石材砌成，表面有岁月留下的深色水渍。窗户大多是拱形的，玻璃很厚，在晨光里反射着模糊的光。有些窗户后面亮着灯，灯光透过玻璃，在街道上投下淡黄色的方块。
看那些魔法塔——奥术之环的主体塔楼在远处矗立，比昨晚看起来更高。塔身的银色纹路在晨光里不那么明显，但塔顶的水晶依旧在旋转，只是速度慢了许多，像某种巨大的、缓慢呼吸的生物。
看那些行人——学徒们大多低着头，眼睛盯着脚下的路，或者手里的书。他们的表情很专注，或者说，很紧绷。偶尔有人抬头看一眼蒋龙，眼神里闪过好奇，然后迅速移开，继续赶路。
脚步声从街道右侧传来。
不是学徒那种急促的脚步，而是更沉稳、更有节奏的步伐。蒋龙转头，看见艾伦助教从晨雾里走出来。
艾伦今天换了身衣服——深蓝色的法师长袍，边缘用银线绣着简单的几何纹路。长袍的布料很厚，在晨光里泛着哑光。他手里拿着一根短杖，杖头镶嵌着一块淡蓝色的水晶，水晶内部有细小的光点在缓慢旋转。他的头发梳得很整齐，但额前有几缕不听话地翘起来，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早上好。”艾伦走到蒋龙面前，脸上带着微笑。他的眼睛很亮，瞳孔在晨光里收缩成两个深色的点，目光在蒋龙身上停留的时间比正常问候要长零点五秒——系统精准地记录了这个细节。
“早上好。”蒋龙说。
“睡得怎么样？”艾伦问，语气很自然，但系统检测到他的呼吸频率比正常略快，心跳每分钟七十二次——比静息状态高八次。
“可以。”
“那就好。”艾伦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边走边聊？学院离这里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两人并肩走上街道。
石板路面很平整，但有些地方有凹陷，是常年马车碾压留下的痕迹。蒋龙的靴子踩在上面，发出轻微的啪嗒声。艾伦的短杖杖尖偶尔触地，发出清脆的嗒嗒声，像某种节拍器。
清晨的学者之城正在苏醒。
街道两侧的店铺陆续开门。一家卖魔法材料的店铺里，店主正在整理货架，货架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水晶、晒干的草药、装在玻璃瓶里的发光液体。店主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油腻的皮围裙，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掸子扫过水晶表面，发出细微的唰唰声。
一家面包房门口排起了队。学徒们手里攥着铜币，眼睛盯着橱窗里刚出炉的面包。面包的香气很浓，混合着黄油和焦糖的味道，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诱人。烤炉里传来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这里就是学者之城的东区，”艾伦边走边说，短杖在空中划了个圈，“主要是商业区和居住区。学院在西边，靠近城墙的那片高地。”
他指了指远处。
那里，城墙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城墙很高，目测至少有二十米，用巨大的灰色石块砌成，石块表面长满了深绿色的苔藓。城墙上方，能看见奥术之环魔法塔的尖顶，尖顶在晨光里泛着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