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的!喝的!还有驱虫药、创可贴、手电筒、打火机——”张小侯掰着手指头数。
莫凡插嘴:“他以为咱们去野营。”
江彻看了一眼那个包,没说什么,转身就走。
乱葬岗在博城北郊,走路要四十多分钟。出了城区,路就变成了土路,两边是荒地和稀疏的林子。太阳开始往下落,光线变得昏黄。
张小侯越走越慢,不停地东张西望。
“你怕?”江彻问。
“不……不怕……”张小侯声音有点抖。
莫凡拍了他后脑勺一下:“怕就说怕,装什么装。”
“我确实有点怕……”张小侯老实承认,“我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
“那就别来了。”
“不,我想来,”张小侯小声说,“我就是想看看……亡灵系到底是什么样的。”
江彻没再说话,又走了十分钟,乱葬岗到了。
那是一片缓坡,长满了荒草。草丛里到处是凸起的土包,有的还有残破的石碑,有的只剩一个坑。风一吹,草浪翻涌,露出底下灰白的泥土。
夕阳正好落在地平线上,把整片坡地染成橙红色。
“卧槽,”莫凡说,“这地方白天看着还行啊。”
“等天黑再说。”江彻说。
他带着两人往里走,在一棵歪脖子树下停住。那棵树一半枯死,一半还活着,树枝上挂着几缕破布,风一吹就晃。
“你就在这儿练你的风系,”他对张小侯说,“别往里走,别碰那些坟,别大喊大叫。”
张小侯疯狂点头,江彻自己在离他们二十米远的地方找了个位置,盘腿坐下,闭上眼睛。
精神世界里,那滴银色血液还在转。他试着把意识沉进去——然后他“看见”了。
整片乱葬岗,在他精神视野里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那些荒草和土包下面,埋着无数灰白色的光点。有的微弱得像要熄灭,有的稍微亮一点,还有几个——尤其深处那几个——亮得像小太阳。
那是亡魂,他能“看见”它们,还能“听见”。
“……又来了……”
“……这小子又来了……”
“……今天还带了人……”
“……有个风系的,细皮嫩肉……”
“……别馋,那是他带来的……”
江彻睁开眼。
周围什么都没有。荒草还是荒草,土包还是土包,夕阳已经沉下去一半,天边只剩一线红光。
但那些声音还在,在他精神世界里,轻轻地、密密麻麻地响着。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闭眼,这一次,他试着做了一件事——他把意识探向其中一个灰白色光点。
那个光点很微弱,埋在浅层,应该是刚死不久的人。他碰上去的瞬间,一段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一张女人的脸,在哭。一只手在推他,喊快跑。一片火光。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江彻猛地睁开眼,他喘了几口气,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发凉,但不冷。不是害怕,是那个画面太真了,真得像他自己经历过一样。
“……江彻?”莫凡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没事吧?”
江彻回头,莫凡站在他身后三米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瓶水。
“没事。”他说。
“你刚才脸色发白,”莫凡走过来,把水递给他,“喝点?”
江彻接过水,喝了一口,天已经黑了。月亮还没出来,乱葬岗陷入彻底的黑暗。张小侯远远地缩在那棵歪脖子树下,手里握着一个发光的小物件——应该是他带的那个手电筒,没敢开。
“回去?”莫凡问。
“再等一会儿。”江彻说。
他站起身,看向乱葬岗深处。
白天那几个“亮得像小太阳”的光点,现在更亮了。在他精神视野里,那片区域几乎是白昼。
那里埋着什么,或者说,那里有什么东西在等他。
“你俩先往外走,”他说,“我一会儿就跟上。”
莫凡皱眉:“你想干嘛?”
“看看。”
“看什么?”
江彻没回答。他往乱葬岗深处走去,脚步踩在干草上,沙沙作响。
身后传来莫凡的声音:“你他妈……”
然后是张小侯的声音:“莫凡哥,他……”
“闭嘴,在这儿等着!”
脚步声追上来,江彻没回头。他知道莫凡跟在后面,也知道张小侯肯定在原地不敢动。
但他没时间管这些,因为他越往里走,那些“声音”越清晰。
“……来了……”
“……近了……”
“……王……”
“……王回来了……”
他停住脚步,面前是一座坟。和其他坟不一样,这座坟有石碑,而且石碑是新的——新得像是前几天才立起来的。
碑上刻着字,江彻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些刻痕。
“顾一鸣之墓”,没有日期,没有籍贯,没有生平,只有这五个字,精神世界里,那滴银色血液忽然剧烈颤动起来。
那些灰白色的光点同时沉默。
然后有一个声音响起——和其他声音不一样。这个声音不来自任何一个光点,而是来自更深处,来自这片乱葬岗真正的地下。
“你终于来了。”
江彻站起身,他不知道这个声音是谁。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和以前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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