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没有回头。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两道如同毒蛇信子般的目光，正黏在他的后背上，冰冷，且毫不掩饰杀意。
但他只是面无表情地走下台阶，每一步都踩得不疾不徐。
怀里的储物袋沉甸甸的，像是揣了一块烙铁，不仅压手，还烫心。
他知道，这笔交易远没有结束。
姓赵的绝不可能这么轻易让他把东西带走。
回到外门弟子居住的大通铺，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汗水与廉价草药混合的酸腐气味。
这里与其说是住处，不如说是一个巨大的牲口棚。
陆远径直走向最角落里那个属于他的位置，一块薄薄的木板床，上面铺着一床已经洗得发白的破旧被褥。
他没有理会周围投来的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的目光，只是默默地拉上了一道聊胜于无的布帘，将自己与外界隔绝开来。
盘膝坐下，他将神识沉入那个刚到手的储物袋。
三瓶白玉瓷瓶，一本线装古籍，还有……一堆闪烁着微弱灵光的石头。
他先将丹药和秘籍取出放在一旁，然后把那一小堆灵石全部倒在了床板上。
哗啦啦一阵脆响，淡青色的光晕瞬间照亮了这方狭小的空间。
足足有两千多枚，堆在一起，灵气氤氲，煞是好看。
然而，陆远只是静静地看着，并没有立刻显露出喜悦。
他伸出手，指尖缓缓拂过这堆灵石。
冰凉、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这是下品灵石应有的质感。
可就在他的手指划过其中几块石头时，一种极其细微的滞涩感，像是摸到了一块混在丝绸里的砂纸，让他眉头微微一皱。
几乎是同时，一行全新的蓝色文字在他眼前跳出。
【接触到‘劣质灵石’，触发条件满足……】
【解锁生活类技能：《基础辨识》Lv.1(1/100)】
【《基础辨识》熟练度+1】
下一秒，他眼中的世界似乎发生了某种奇异的变化。
那些触感温润、灵光内敛的灵石，在他视野里泛着一层柔和的淡青色光晕。
而那些给他带来滞涩感的石头，表面的光芒虽然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内里却是一片灰败的死寂，仿佛涂了一层油彩的烂木头。
废石！
而且数量还不少。
陆远眼神一寒。
果然，赵奎那条老狗还是动了手脚。
用废弃的灵石矿渣混在里面，外观上足以以假乱真，但其中的灵气含量十不存一，对修炼者而言就是一堆垃圾。
真是好算计。
等三天后自己被苏家接走，届时生米煮成熟饭，就算发现了也死无对证。
可惜，他算错了一点。
陆-远-有-挂。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所有灵石重新扫入储物袋，猛地起身，掀开布帘，大步流星地朝着庶务堂的方向走去。
“砰！”
庶务堂那扇刚刚关上没多久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正在里面低声商议着什么的赵奎和陈森被吓了一跳，抬头便看见去而复返的陆远，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陆远？你回来做什么！”陈森厉声喝道，
陆远根本不理他，径直走到堂前，在赵奎惊怒交加的目光中，将手中的储物袋口子朝下，猛地一抖。
哗啦啦！
两千多枚灵石尽数倾泻而出，铺满了整张红木大桌，青色的光芒晃得人眼花。
“赵执事，”陆远的声音不大，却像寒冬里的冰碴子，字字扎人，“宗门卖我这条命，卖了五千灵石。现在，我想请您当面点一点，这桌上，到底有多少是真的。”
赵奎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陆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他伸出两根手指，快如闪电地从那堆灵石中捏起一枚，随手一弹。
那枚灵石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陈森的额角，然后“啪”地一声，碎成了毫无灵性的灰色粉末。
陈森痛呼一声，捂着额头踉跄后退，满脸的不可置信。
这还没完。
陆远的手指仿佛有了生命，在那堆灵石中飞快地拨动、捡拾、弹出。
一枚、两枚、十枚、上百枚……
无数灰败的废石被他精准无误地挑拣出来，化作一道道灰色的“暗器”，劈头盖脸地砸向赵奎。
赵奎本能地运起灵力抵挡，却依旧被砸得狼狈不堪，崭新的执事袍上沾满了石粉。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桌上的灵石便少了一小半。
而陆远的手，也停了下来。
他将剩下的真灵石拢作一堆，看也不看，直接收入储物袋中。
“这里，是一千二百枚真灵石。赵执事，你还欠我八百枚。”
“你……你怎么可能……”赵奎看着一地粉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小子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从两千多枚灵石中精准找出所有废石的？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陆远上前一步，逼视着赵奎，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疯狂，“重要的是，现在，立刻，把剩下的八百枚灵石给我。否则，三天后苏家来人，我会当着他们的面，自废经脉，散尽修为。”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森然。
“我想，苏家花大价钱买的，应该不是一个连淬体境一重都没有的废人吧？到时候，这笔交易告吹的责任，不知道你赵大执事，担不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