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忠那张老树皮般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情绪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惊愕与杀意的阴鸷。
他活了上百年，还是头一次见到一个淬体境的蝼蚁，敢当面敲诈苏家，还敲得如此理直气壮。
但陆远只是平静地与他对视，眼神里没有半分畏惧，只有纯粹的、冷冰冰的交易意图。
他赌的就是苏家需要一个活的、能用的“耗材”，而不是一具开场就报废的尸体。
沉默持续了足足十息。
最终，苏忠眼中的杀意缓缓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货品般的冷漠。
他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换。”
小蛮的脸色更难看了，但还是不情不愿地从另一个仆人手中接过一个新的木箱，重重地顿在陆远面前。
这一次，陆远打开箱子，里面是货真价实的灵石和几瓶散发着精纯药香的“凝血丹”。
很好，第一回合，他赢了。
“带他去正堂，家主见他。”苏忠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仿佛刚才的交锋从未发生。
苏家的正堂，比陆远想象的要空旷，也更阴冷。
没有多余的摆设，只有几根粗大的黑石柱撑起高耸的穹顶，光线从极高的窗棂透入，在地上拉出几道惨白的光带，尘埃在光带中无声浮动，像无数迷途的魂灵。
堂上首座，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他身穿一袭暗金色长袍，面容儒雅，鬓角微霜，若非那双眼睛太过锐利，如鹰隼般死死锁定着走进来的陆远，看上去倒更像个饱读诗书的宿儒。
这就是苏家家主，苏振海。
陆远能感觉到，整个大堂的寒气源头，都若有若无地指向这个男人。
他就像一个巨大的黑洞，将周围所有的光与热都吞噬殆尽。
这就是金丹境强者的威压吗？果然不是苏忠那种货色能比的。
陆远在距离苏振海十步之遥的地方站定，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陆远，见过苏家主。”
苏振海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目光仿佛要将他的皮肉、筋骨、乃至灵魂都层层剥开，看得一清二楚。
陆远任由他看。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就是一件商品，买家验货，天经地义。
“淬体境三重，”苏振海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根骨平庸，气血……倒还算旺盛。看来青云宗为了这笔交易，也算是下了点本钱。”
他口中说着赞许的话，眼底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下一刻，他毫无征兆地并指如剑，对着陆远的方向轻轻一点。
没有破空声，没有华丽的光影。
只有一道细如牛毛，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灰线，以一种超越了陆远反应极限的速度，瞬间没入他的心口。
玄阴剑气！
“噗！”
剧痛！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剧痛！
如果说之前苏忠的玄阴寒气是无数冰针穿刺，那此刻这道剑气，就是一柄由无数刀片组成的钻头，在他的心脉里疯狂搅动、切割、撕裂！
陆-远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喉头一甜，一口逆血差点喷涌而出，却被他死死咬着牙关咽了回去。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正在被那股狂暴的剑气寸寸绞碎，生机在飞速流逝。
苏振海这是在验货，也是在立威。
他要测试这具“炉鼎”的极限容量，看看他能承受多大剂量的“毒素”。
跑？挡？
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陆远掐灭。
在金丹境面前，任何抵抗都是笑话。
既然躲不过，那就……吃干抹净！
他放弃了所有抵抗，任由那道剑气在体内最核心的区域肆虐。
几乎在同一时间，视网膜上的蓝色面板光芒万丈，信息流如同瀑布般疯狂刷新！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玄阴剑气”侵蚀心脉！】
【生命体征急速下降中……】
【负面状态确认，天赋【负面转正】激活……】
【检测到“剑气”属性，优先转化为《基础剑法》熟练度……】
【转化中……】
【《基础剑法》吸收精纯能量，熟练度+1000！】
【《基础剑法》已提升至第二十层！】
【熟练度+1000！】
【《基础剑法》已提升至第三十层！】
【《基础剑法》已提升至第五十层！】
一股玄之又玄的明悟在他脑海中炸开。
无数关于剑的理解、用法、技巧，从最基础的劈、砍、刺、撩，瞬间演化出千百种变化，最终又归于最朴实的一点。
与此同时，那股被转化后的磅礴能量，不再仅仅是补充他的气血，而是带着一种锋锐无匹的特性，以他的经脉为河道，对他的身体进行了一场由内而外的暴力冲刷！
“咔咔咔……”
陆远体内的骨骼发出一连串细密的爆鸣，皮肤表面沁出了一层黏腻的暗红色污血，散发着一股腥臭。
借敌之手，淬体洗髓！
这波，不仅不亏，还赚到了大气层！
整个过程，在外界看来不过是短短两三个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