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流转,夜风中带来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香气,以及一股熟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
那破空声戛然而止。
陆远没有回头,他知道谁来了。
除了苏凝霜,没人能让这夏夜的温度骤降如冬。
一道白色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院墙的阴影下,月光勾勒出她清丽绝伦的轮廓,却照不透她那双宛如寒潭的眸子。
“三日后就是宗门大比,赵无极已是筑基境二重,苏家嫡系苏铭也已是炼气境九重巅峰,”她的声音和她的气息一样冷,“而你,苏家花了大价钱买来的‘奇兵’,就在这里练习这种连刚入门的淬体境弟子都嫌浪费时间的剑招?”
她的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质询,仿佛是在评估一件工具的性能是否符合预期。
这女人,怕不是在我身上装了监控?来得还真准时。
陆远心里吐槽了一句,缓缓收剑,转过身来。
他没有急着辩解,因为他知道,对苏凝霜这种极度自我、结果至上的人来说,任何语言上的解释都苍白无力。
他掂了掂手里那把锈迹斑斑的铁剑,目光越过苏凝霜,落在了院子角落里那具用来测试力量的精铁傀儡上。
那傀儡通体由百炼精铁铸成,一米八高,人形而立,胸口和四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拳印和剑痕,都是苏家护卫们天长日久留下的痕迹,但最深的也不过寸许。
苏凝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尖微蹙,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难道想用这种垃圾剑法,在这种精铁傀儡上留下点痕迹来证明自己?
未免也太可笑了。
陆远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不疾不徐地走向那具傀儡。
他的步伐很稳,呼吸很轻,整个人就像是融入了夜色,没有泄露出半分属于炼气境修士的灵力波动。
在距离傀儡三步之遥时,他停了下来。
他再次摆出了那个基础到不能再基础的剑架,身体微微下沉,右手的铁剑平举,剑尖直指傀儡的胸膛。
然后,刺出。
依旧是那记平平无奇的直刺。
没有绚烂的剑光,没有磅礴的剑气,甚至连破空声都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在苏凝霜的感知中,这一剑慢得像是老叟在晨练,软绵绵的,毫无威胁。
她眼中的失望几乎要凝结成冰。
然而,就在那生锈的剑尖,轻轻触碰到精铁傀儡胸膛的一瞬间。
异变陡生。
没有预想中的金铁交鸣,没有剧烈的能量爆发。
只听到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仿佛是蜻蜓振翅。
紧接着,在苏凝霜骤然收缩的瞳孔中,那具坚不可摧、承受了无数次重击的精铁傀儡,从剑尖接触的位置开始,浮现出蛛网般细密的裂纹。
裂纹没有蔓延,而是瞬间遍布了傀儡的全身!
下一刹那,整个傀儡像是被从内部抽走了所有的支撑结构,无声地、优雅地、整体地……塌陷了下去。
它没有碎裂成块,而是化作了一捧细腻、均匀、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粉末,在月光下“沙”的一声,堆积在了原地。
微风拂过,扬起一阵黑色的尘埃。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苏凝霜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彻底停滞了。
她看着那堆已经看不出原型的金属粉末,又看了看依旧保持着出剑姿势的陆远,以及他手上那把连豁口都还在的破铁剑,大脑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