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声声“咚、咚”的闷响,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跳上。
每一步踏出,陆远都能感觉到脚下青石板传来的细微震动,那些因混战而产生的裂纹,像一张狰狞的蛛网,在他脚下蔓延。
数千道目光聚焦而来,有如实质,像是无数探照灯,将他身上每一寸都照得透亮。
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和汗味混杂在一起,钻入鼻腔,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燥热。
高台之上,赵无极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堂堂青云宗少主,筑基境二重的天才,主动下场约战,对方一个区区炼气境四重的赘婿,竟敢如此无视他?
“轰——!”
一股远超炼气境的磅礴气势,以赵无极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不是风,却比狂风更猛烈。
一股无形的巨力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朝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
演武台上的碎石被瞬间碾成齑粉,吹得四散飞扬。
看台前排的苏家子弟们,只觉得像是有一座山当头压下,个个脸色煞白,呼吸困难,修为稍弱的甚至被这股气浪掀得人仰马翻。
苏长风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中满是快意。
这就是境界压制!
是凡人与修士之间不可逾越的天堑!
他仿佛已经看到,陆远在那山岳般的威压下,双膝一软,丑态百出地跪地求饶的场景。
然而,处于威压最中心的陆远,却连衣角都没有晃动一下。
那股足以撕裂精铁的气势,冲刷在他身上,感觉……就像是清晨推开窗户时,扑面而来的一阵微风。
仅此而已。
千万次的吐纳,早已让他的肉身与气息,坚韧得如同与天地一体的顽石。
这点程度的威压,跟新婚夜苏凝霜体内那足以冻结灵魂的玄阴寒毒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连给他刮痧都不配。
在一片死寂的注视下,陆远完全无视了赵无极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径直走到了演武台边缘的兵器架旁。
他没有去挑那些一看就锋锐无比的宝刀利剑,只是随手从木架上,抽出了一柄最普通、最常见的制式铁剑。
剑身灰扑扑的,连剑锷都有些许锈迹,像是伙房里用来劈柴的烧火棍。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羞辱性。
“你找死!”
赵无极彻底被点燃了怒火。
他感觉自己的尊严被对方按在地上,用这把烧火棍来回摩擦。
但他强行压下了拔剑的冲动。
杀鸡,焉用牛刀?
他要用最戏谑的方式,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赘婿彻底碾碎,让他明白,天才与废物之间的差距,不是靠一点小聪明就能弥补的!
赵无极单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
“青木囚笼!”
话音未落,陆远脚下的青石地面猛然炸开四道裂缝!
“嗤!嗤!嗤!嗤!”
四道碗口粗细、通体深绿色的藤蔓破土而出,表面布满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倒刺。
它们如同四条拥有生命的毒蛇,带着撕裂空气的尖锐呼啸,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封死了陆完所有闪避的路线,狠狠地缠向他的四肢。
这一招,他甚至没有用出全力,为的不是杀伤,而是当众将陆远捆成一个粽子,让他像条狗一样跪在自己面前。
看台上,苏凝霜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雪白的十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裙角。
面对这避无可避的合围之术,陆远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没有后退,没有格挡,更没有施展任何身法。
就在那四道藤蔓即将触及他身体的一刹那,他只是以一个极其简单,简单到像是走路不小心崴了脚的动作,左脚向斜前方,轻轻地踏出了半步。
一个最基础的“错步”。
就是这微不足道,甚至有些可笑的半步,让整个战局发生了匪夷所思的变化。
那四条气势汹汹的藤蔓,仿佛瞬间失去了导航,擦着他的衣角呼啸而过。
由于发力过猛,它们在空中“砰”地一声,乱七八糟地撞在了一起。
灵气构成的精密结构,在这一撞之下顿时紊乱、崩溃。
下一秒,那四条狰狞的藤蔓,就像被阳光照射的泡沫,无声无息地瓦解,化作漫天碧绿色的光点,洋洋洒洒,煞是好看。
赵无极脸上的狞笑,僵住了。
整个演武场,再次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见了陆远的“错步”,但没有人能理解,为什么一个简单的错步,能破掉筑基修士的法术。
只有高台上的苏凝霜,那双清冷的眸子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亮光,瞳孔因震惊而骤然收缩。
她看清了!
那不是巧合!
赵无极的青木囚笼,四道藤蔓看似封死了所有方位,但四股力量在合围的中心点,必然会有一个因力量对冲而产生的、瞬息万变的“气机死角”!
那个死角比针尖还小,存在的时间比眨眼还短!
而陆远的错步,不偏不倚,不多一分,不少一毫,正好就踏在了那个理论上存在、却根本不可能被捕捉到的绝对死角之上!
这已经不是技巧的范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