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三日。清晨。
三代目的马车停在宇智波族地门口。
不是火影专驾——只是一辆普通的黑色篷车,没有标识,没有护卫,连车夫都是临时从驿站雇的。
富岳站在门内。
他没有出去迎接。
只是看着那扇门。
三代目自己掀开车帘,走下来。
他没有穿火影袍。
还是昨天那身旧暗部服,袖口的白边磨得更毛了一些。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像在等主人开门。
又像只是还没想好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富岳拉开门。
两个男人隔着门槛对视。
五十年前,他们是火影与宇智波少族长。
三十年前,他们是决策者与执行者。
三天前,他们是沉默的同谋者与沉默的受害者。
此刻——
他们只是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和一个四十七岁的父亲。
“……进来吧。”
富岳侧身。
三代目跨进门。
玄关很窄。
他需要侧着肩膀才能通过。
美琴从厨房探出头。
看见来客,她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
“……我去泡茶。”
她的声音很轻。
没有问“您来做什么”。
没有问“团藏判了,还有什么事”。
她只是去泡茶。
像任何一个有客来访的早晨。
客厅。
矮几上摆着两盏茶。
三代目没有碰。
富岳也没有。
窗外的蝉鸣很吵。
七月中旬,正是它们最狂躁的季节。
“佐助呢。”
三代目开口。
“在缘侧。”富岳说,“看河。”
沉默。
三代目低下头。
他看着茶盏里自己的倒影。
七十岁了。
脸上全是沟壑。
年轻的时候,老师说他长得像猴子。
那时他不在意。
现在他照镜子,自己都觉得陌生。
“……团藏的判决,”他说,“今天会正式公示。”
“嗯。”
“终身监禁。不得减刑,不得假释。”
“嗯。”
“证人〇七——山田一郎——今早转院了。”
“暗部医院?”
“木叶病院。他说那里有他熟悉的护士。”
富岳没有说话。
三代目顿了顿。
“他还说……带土那孩子,喜欢吃红豆丸子汤。”
“食堂每周三供应。他想替那孩子吃一碗。”
富岳端起茶盏。
喝了一口。
很苦。
美琴不知道三代目喜欢喝浓茶。
她只是按宇智波家的习惯泡的。
“……你来,”富岳放下茶盏,“不是为了说这些。”
三代目没有否认。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茶盏上的热气彻底散尽。
久到窗外的蝉鸣忽然停了一瞬。
“鼬的事。”
他说。
“你该知道了。”
富岳的手。
那只握了三十年刀的手。
停在茶盏边缘。
“……什么事。”
三代目抬起头。
他望着富岳。
五十年前,富岳三十岁。
那时他还是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第一次列席高层会议,眼睛里有光。
现在那光熄了很久。
熄在哪里?
熄在被驳回的扩编申请里?
熄在九尾之夜“宇智波留守”的命令里?
熄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沉默里?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光是他亲手掐灭的。
“……止水的眼睛。”
他说。
“不是被团藏夺走的。”
“是止水——亲手交给鼬的。”
富岳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三代目。
像在等一个迟到太久的答案。
“三年前,止水察觉到宇智波与木叶的矛盾无法调和。”
“他试图用别天神阻止政变。”
“但团藏先一步找到了他。”
三代目顿了顿。
“团藏夺走了他的右眼。”
“止水逃到南贺川。”
“他找到了鼬。”
“他把左眼交给鼬。”
“他说——”
三代目的声音停了一下。
“……他说,‘这是最后一次保护木叶了’。”
“然后他跳进南贺川。”
富岳闭上眼睛。
他记得那天。
木叶47年,秋。
南贺川下游发现一具尸体。
宇智波止水,十七岁。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遗书,没有目击者。
结论是自杀。
族里有人说他是承受不了压力。
有人说他是畏罪——谁知道他在暗部执行过什么任务。
富岳没有追查。
他只是出席了葬礼。
看着止水的遗像,想起五年前那个跑进厨房说“美琴阿姨,我可以吃糊的那块吗”的孩子。
他什么都没说。
什么都没做。
就像过去十年一样。
“……鼬一直留着那只眼睛。”
三代目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没有上交,没有移植,没有用来战斗。”
“只是留着。”
“像留一封信。”
富岳睁开眼。
“……他为什么留着。”
三代目没有回答。
他看着窗外。
缘侧的方向。
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影子,正坐在廊边,望着南贺川。
“……你去问他。”
他说。
“这是他唯一愿意开口的机会。”
富岳站起来。
他走出客厅。
穿过走廊。
拉开缘侧的纸门。
佐助坐在那里。
忍具图鉴摊在膝头。
他没有在看书。
只是让它摊着。
富岳在他身边坐下。
父子并肩。
望着那条三天后依然在流的河。
“……三代目说,”富岳开口,“鼬留着止水的眼睛。”
佐助没有说话。
“三年前的事了。”
“他从没提起过。”
沉默。
佐助低下头。
他把图鉴合上。
抱进怀里。
很小的一团。
“……他会痛吗。”
富岳怔了一下。
“什么?”
“止水的眼睛。”佐助说,“一直留着……不移植,也不丢掉。”
“只是放着。”
“看着。”
“他会痛吗。”
富岳没有回答。
他不知道答案。
他从来不知道鼬在想什么。
三年前不知道。
三天前也不知道。
现在——
他还是不知道。
“……你去问他。”
他说。
“你不是想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今天就去。”
佐助没有动。
他望着南贺川。
很久。
“……他会见我吗。”
“会的。”
“你怎么知道。”
富岳沉默了一瞬。
“……因为他是你哥哥。”
佐助低下头。
他把图鉴抱得更紧。
“……知道了。”
午后。
暗部宿舍。
鼬站在窗边。
依然是同一个位置,同一扇窗。
窗外有一棵梧桐树。
叶子很大,风一吹就哗啦啦响。
他已经看了三天。
不需要任何事做。
不需要见任何人。
只需要等。
等那个永远不会下达的“后续任务”指令。
等三代目决定他的命运。
等——
敲门声。
三下。
很轻。
鼬没有回头。
“……门没锁。”
门开了。
佐助站在门口。
五岁。
赤脚。
木屐提在手里。
袜子沾着草屑——他跑过来的。
鼬转过身。
他看着弟弟。
三天前,他坐在他床边,把手放在他发顶。
那时佐助装睡。
他知道。
现在佐助站在门口。
没有装。
“……怎么来的?”
“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