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五日。
审讯部地下一层。
没有窗。
没有钟。
没有日夜。
团藏坐在这里。
三天?五天?
他不知道。
唯一能确认时间的方法,是每天傍晚送饭的守卫会换班。
脚步声。
钥匙声。
铁盘搁在递饭口的钝响。
然后是新守卫的脚步声。
走远。
他从不在饭送来时立刻吃。
只是等。
等那些声音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才慢慢站起来。
走到门口。
端起那个冰凉的铁盘。
他吃得很少。
不是绝食。
只是不需要。
五十年来,他每天睡四小时,吃一顿饭,执行十七个任务,签署四十份密令。
他的身体早已习惯匮乏。
就像他的心早已习惯沉默。
此刻他坐在黑暗里。
怀里是止水的眼睛。
他用指腹轻轻抚过那层冰冷的、早已失去体温的角膜。
像摸一扇永远不会再开的门。
——你后悔吗。
止水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不是质问。
只是问。
像三年前,那个少年站在南贺川边,回头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团藏大人,您恨宇智波。这没关系。”
“但佐助是无辜的。”
“不要让他看见血。”
团藏没有回答。
那时没有。
现在也没有。
他只是摸着那只眼睛。
一遍一遍。
像念一份没有收件人的遗言。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守卫。
太轻。
步伐间距比守卫短。
停顿的频率比守卫高。
团藏把眼睛收回怀里。
门开了。
三代目站在门口。
他还是穿着那身旧暗部服。
袖口的白边又磨毛了一些。
两个人隔着五步的距离。
沉默。
很久。
“……这里没有椅子。”三代目说。
“不需要。”团藏说。
三代目没有说话。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席地坐下。
七十岁的老人,盘腿坐在冰冷的混凝土上。
像五十年前,他们还是队友时那样。
那时他们出任务,没有帐篷,就背靠背坐在树下守夜。
日斩总是守前半夜。
团藏守后半夜。
前半夜有月亮。
后半夜只有风。
“……判决书今天正式归档了。”三代目说。
“嗯。”
“终身监禁。不得减刑。不得假释。”
“嗯。”
“历史教科书上,不会出现你的名字。”
团藏没有回答。
三代目顿了顿。
“……是我下的命令。”
“我知道。”
“你不恨?”
团藏沉默了很久。
久到三代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像砂纸刮过生锈铁皮的笑。
“……恨。”
他说。
“恨了五十年。”
“恨你优柔寡断。”
“恨你不敢做脏事。”
“恨你把所有需要牺牲的选择,都留给我来做。”
他顿了顿。
“然后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
“哪些牺牲是真的必要。”
“哪些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
三代目替他说完。
“——只是习惯了。”
团藏没有否认。
沉默再次灌满这间没有窗的屋子。
三代目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这双签了无数命令的手。
七十岁了。
皮肤松垮,青筋凸起。
年轻时,这双手能结印快到看不清残影。
现在连烟斗都常常握不稳。
“……老师临终前,”他说,“把火影的位置交给我。”
“他说,猿飞,木叶交给你了。”
“我问,什么是火之意志。”
“他说,就是做对的事。”
他顿了顿。
“四十七年了。”
“我还是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事。”
团藏没有看他。
他只是望着黑暗里某个不存在的方向。
“……没有对的事。”
他说。
“只有选择。”
“选一条路,走下去。”
“然后承担代价。”
三代目沉默。
“……你承担的代价,”他说,“比任何人都多。”
团藏没有回答。
“根组织十七名核心成员,”三代目说,“今早全部递交了留任申请。”
“他们不愿意去边境守备队。”
“也不愿意退役。”
“他们说——”
他停了一下。
“——他们说,根没了,不知道该去哪里。”
团藏的睫毛动了一下。
很轻。
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
“……让他们去。”他说。
“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团藏说,“只要不是这里。”
他顿了顿。
“这里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三代目没有说话。
他看着团藏。
七十岁的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