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余烬(1 / 2)

七月初十五日。

审讯部地下一层。

没有窗。

没有钟。

没有日夜。

团藏坐在这里。

三天?五天?

他不知道。

唯一能确认时间的方法,是每天傍晚送饭的守卫会换班。

脚步声。

钥匙声。

铁盘搁在递饭口的钝响。

然后是新守卫的脚步声。

走远。

他从不在饭送来时立刻吃。

只是等。

等那些声音完全消失在走廊尽头。

然后才慢慢站起来。

走到门口。

端起那个冰凉的铁盘。

他吃得很少。

不是绝食。

只是不需要。

五十年来,他每天睡四小时,吃一顿饭,执行十七个任务,签署四十份密令。

他的身体早已习惯匮乏。

就像他的心早已习惯沉默。

此刻他坐在黑暗里。

怀里是止水的眼睛。

他用指腹轻轻抚过那层冰冷的、早已失去体温的角膜。

像摸一扇永远不会再开的门。

——你后悔吗。

止水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浮上来。

不是质问。

只是问。

像三年前,那个少年站在南贺川边,回头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团藏大人,您恨宇智波。这没关系。”

“但佐助是无辜的。”

“不要让他看见血。”

团藏没有回答。

那时没有。

现在也没有。

他只是摸着那只眼睛。

一遍一遍。

像念一份没有收件人的遗言。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守卫。

太轻。

步伐间距比守卫短。

停顿的频率比守卫高。

团藏把眼睛收回怀里。

门开了。

三代目站在门口。

他还是穿着那身旧暗部服。

袖口的白边又磨毛了一些。

两个人隔着五步的距离。

沉默。

很久。

“……这里没有椅子。”三代目说。

“不需要。”团藏说。

三代目没有说话。

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然后席地坐下。

七十岁的老人,盘腿坐在冰冷的混凝土上。

像五十年前,他们还是队友时那样。

那时他们出任务,没有帐篷,就背靠背坐在树下守夜。

日斩总是守前半夜。

团藏守后半夜。

前半夜有月亮。

后半夜只有风。

“……判决书今天正式归档了。”三代目说。

“嗯。”

“终身监禁。不得减刑。不得假释。”

“嗯。”

“历史教科书上,不会出现你的名字。”

团藏没有回答。

三代目顿了顿。

“……是我下的命令。”

“我知道。”

“你不恨?”

团藏沉默了很久。

久到三代目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一声很轻的、像砂纸刮过生锈铁皮的笑。

“……恨。”

他说。

“恨了五十年。”

“恨你优柔寡断。”

“恨你不敢做脏事。”

“恨你把所有需要牺牲的选择,都留给我来做。”

他顿了顿。

“然后有一天,我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

“哪些牺牲是真的必要。”

“哪些只是——”

他没有说下去。

三代目替他说完。

“——只是习惯了。”

团藏没有否认。

沉默再次灌满这间没有窗的屋子。

三代目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这双签了无数命令的手。

七十岁了。

皮肤松垮,青筋凸起。

年轻时,这双手能结印快到看不清残影。

现在连烟斗都常常握不稳。

“……老师临终前,”他说,“把火影的位置交给我。”

“他说,猿飞,木叶交给你了。”

“我问,什么是火之意志。”

“他说,就是做对的事。”

他顿了顿。

“四十七年了。”

“我还是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事。”

团藏没有看他。

他只是望着黑暗里某个不存在的方向。

“……没有对的事。”

他说。

“只有选择。”

“选一条路,走下去。”

“然后承担代价。”

三代目沉默。

“……你承担的代价,”他说,“比任何人都多。”

团藏没有回答。

“根组织十七名核心成员,”三代目说,“今早全部递交了留任申请。”

“他们不愿意去边境守备队。”

“也不愿意退役。”

“他们说——”

他停了一下。

“——他们说,根没了,不知道该去哪里。”

团藏的睫毛动了一下。

很轻。

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

“……让他们去。”他说。

“去哪里?”

“哪里都可以。”团藏说,“只要不是这里。”

他顿了顿。

“这里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三代目没有说话。

他看着团藏。

七十岁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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