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线的界碑在他身后。
佐助站在田之国的土地上。
这里的天空比木叶低。
不是错觉。
是云层太厚,压在山脊上,像浸饱了水的旧棉絮。
他站了很久。
久到界碑的影子从左边挪到脚边。
久到风把木叶方向的气味吹散了。
然后他迈开步子。
往前走。
——
田之国的路是红的。
不是血。
是土。
黏土混着铁矿石,雨后踩上去,鞋底会染一层赭色。
他的木屐已经磨破了边。
五岁那年的木屐,十二岁还在穿。
母亲说:脚长大了,该换新的。
他说:还能穿。
现在那层赭色渗进木纹里。
洗不掉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继续走。
——
第一天。
他经过一个村庄。
村口挂着褪色的旗子,上面写着他看不懂的文字。
不是火之国的字。
是田之国自己的。
几个孩子蹲在路边,用树枝戳一只死掉的青蛙。
他们抬起头,看着他。
黑头发。
黑眼睛。
腰上有刀。
他们没见过这样的人。
佐助没有看他们。
他走过去。
走出村子时,他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
一个五六岁的男孩跟在他后面。
手里还捏着那根戳青蛙的树枝。
佐助停下。
男孩也停下。
“……你是谁?”男孩问。
佐助没有回答。
“你是忍者吗?”
还是没有回答。
“你是来杀大蛇丸大人的吗?”
佐助的睫毛动了一下。
他看着这个男孩。
五六岁。
头发是枯草色。
脸颊有两道干涸的泥痕——哭过,没洗干净。
“……你认识大蛇丸。”佐助说。
不是问。
男孩点点头。
“他住在那边。”男孩指了指北边,“很高的山,山里有白色的房子。”
“他经常来村子里带人走。”
“带走就不回来了。”
佐助没有说话。
男孩看着他。
“你是来杀他的吗?”
佐助沉默。
三秒。
“……嗯。”
男孩笑了。
那种五岁孩子特有的、缺了一颗门牙的笑。
“那你一定要打赢他。”
他说。
“我把这个给你。”
他把那根树枝塞进佐助手里。
然后转身。
跑了。
佐助站在原地。
手里握着那根树枝。
很轻。
比苦无轻一百倍。
比忍具包里的短刀轻一千倍。
他把树枝举起来。
对着夕阳。
树枝上有两片枯叶,被戳青蛙时蹭破了边。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放进忍具包。
和那枚门牌放在一起。
——
第二天。
他走到山脚下。
白色的房子在云里若隐若现。
不是房子。
是基地。
比记忆里小。
还是他五岁那年从鼬的记忆碎片里见过的轮廓。
他站在山门前。
没有守卫。
没有陷阱。
甚至没有结界。
大蛇丸知道他来了。
等了他五年。
门开着。
他走进去。
——
基地的空气是冷的。
不是温度。
是气味。
消毒水。
福尔马林。
还有什么东西在玻璃罐里泡了很多年的、沉默的腥。
走廊很长。
两侧是密密麻麻的门。
有些门开着,露出里面转动的仪器和冒着泡的培养皿。
有些门关着,门上贴着编号。
佐助走过第一扇门。
里面的人没有抬头。
穿着白大褂,背对着门,正在往试管里滴液体。
佐助走过第二扇门。
里面的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低下。
继续写记录。
佐助走过第三扇门。
里面的人正在解剖一只——
他收回视线。
继续走。
走廊尽头。
最后一扇门。
比别的门大一倍。
漆成黑色。
门楣上没有编号。
只有一枚浮雕。
三条首尾相衔的蛇。
佐助站在门前。
三秒。
然后他推开门。
——
大蛇丸坐在里面。
不是他记忆里的“坐在高位上俯视”。
只是坐在窗边。
一张普通的木椅。
面前是普通的矮几。
矮几上放着一壶茶。
两盏杯。
一盏在他手边。
一盏空着。
窗外是田之国的天空。
灰的。
低低的。
像随时要压下来。
“你来了。”
大蛇丸没有回头。
“……嗯。”
“比我想的快三天。”
“路熟。”
大蛇丸转过脸。
他看着佐助。
十二岁。
黑眼睛。
腰间有刀。
忍具包鼓鼓的。
背挺得很直。
和五年前南贺川边那个收走门牌的孩子——
一样。
又不一样。
“喝茶吗?”
佐助没有说话。
他走过去。
在大蛇丸对面坐下。
端起那盏空杯。
没有喝。
只是握着。
“你不怕我下毒。”
“你不屑。”
大蛇丸笑了。
那种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像鳞片摩擦砂纸的笑。
“你长大了。”
佐助没有回答。
他看着杯里的茶汤。
褐色。
倒映着窗外灰白的天。
“清单呢。”
大蛇丸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自己的茶杯放下。
站起来。
走到墙边。
那里立着一只铁柜。
他打开。
取出一只卷轴。
走回来。
放在佐助面前。
“木叶47年·欠宇智波血债名录。”
“编撰者:大蛇丸。”
“来源:根组织销毁档案残片、暗部未解密卷宗、以及——”
他顿了顿。
“——团藏被捕后,审讯部流出的供词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