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叶47年,春。
中忍考试结束后的第二十一天。
演习场的草又长高了一寸。
鸣人今天没来。
小樱也没来。
只有卡卡西靠在那棵歪脖子树下。
手里卷着《亲热天堂》。
书页停在第九十二页。
很久没翻了。
佐助站在三十公尺外的靶位。
手里握着那枚成品苦无。
刃面术式三道。
他对着光。
右眼。
左眼。
右眼。
第三道术式又模糊了一点。
需要拿近一寸。
他把苦无放回忍具包。
转身。
走到歪脖子树下。
卡卡西没有抬头。
“……今天休息。”他说。
“鸣人去参加伊鲁卡办的补习班。”
“小樱去图书馆了。”
佐助没有说话。
他靠在树干上。
和卡卡西隔着三公尺。
和三个月前一样。
和五年前那个傍晚——
一样。
“你要出去。”卡卡西说。
陈述句。
不是问。
佐助没有说话。
他把手伸进忍具包。
触到那枚名单。
触到第十四行。
——山城修一郎。
木叶44年,根组织外围情报员。
协助团藏拦截宇智波警务部求援信。
现职:火之国大名府文书官。
现居:火之寺别邸·西厢。
他把手抽出来。
“……嗯。”佐助说。
卡卡西没有说话。
他把书合上。
塞进口袋。
抬起头。
护额下那只写轮眼。
三勾玉。
正对着佐助的右眼。
正对着那只比左眼淡了一点的瞳孔。
“……又近了。”卡卡西说。
“嗯。”
“第几个了。”
“十四。”
沉默。
风从河面吹过来。
带着初春的水汽。
带着还没长大的青草涩味。
卡卡西把护额拉下来。
遮住那只眼。
“什么时候走。”
佐助看着三十公尺外的靶桩。
红心被他的苦无钉过太多次。
边缘的木屑已经磨平了。
“明天。”他说。
“天亮之前。”
卡卡西没有说话。
他看着佐助。
十二岁。
忍具包鼓鼓的。
腰间挂着带土的刀。
蝴蝶结在风里一颤一颤。
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
不是摸头。
不是检查视力。
是——把他腰间的刀鞘扶正。
和十四天前一模一样。
和十四天前那句话一模一样。
“……该用的时候。”卡卡西说。
“就用。”
佐助没有说话。
他把手按在刀柄上。
蝴蝶结在他小指的位置。
凉的。
和带土缠上去的那夜一样凉。
和三十三年前一样凉。
他把手放下来。
“……还没有该杀的人。”他说。
卡卡西没有回答。
他只是靠回树干上。
闭上眼睛。
阳光从树叶缝隙筛下来。
落在他脸上。
一道一道。
像笼子的栅栏。
——
傍晚。
缘侧。
佐助坐着。
忍具包放在身边。
他没有打开。
只是放着。
厨房里传来切茄子的声音。
笃。
笃。
笃。
和昨天一样。
和前天一样。
和他五岁那年第一次站在这里时——
一样。
他站起来。
走进厨房。
美琴背对着他。
围裙带子系成蝴蝶结。
她把切好的茄子拢进碗里。
放进冰箱。
和昨天的碗并排。
和前天的碗并排。
和第二十一天前那碗——
并排。
她关上冰箱门。
没有回头。
“……明天走。”
陈述句。
不是问。
佐助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
看着母亲的背影。
四十二岁。
手骨节比以前更分明。
她把另一根茄子从篮子里取出来。
开始切。
笃。
笃。
笃。
“……嗯。”佐助说。
美琴没有问“去哪里”。
没有问“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问“还回来吗”。
她只是切着茄子。
一刀。
一刀。
和十二年前他第一次站在厨房门口时——
一样。
“……炖茄子。”她说。
“等你回来吃。”
佐助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
很久。
然后他转身。
走回自己的房间。
——
书房。
门虚掩着。
他推开门。
富岳坐在窗边。
背对着他。
手里握着那枚五年前的苦无。
擦得很亮。
他没有回头。
只是把苦无举起来。
对着窗外最后一缕暮光。
看了一秒。
然后放回抽屉。
“……第几个了。”富岳说。
“十四。”
沉默。
富岳站起来。
转过身。
看着佐助。
十二岁。
黑眼睛。
右眼比左眼淡了一点。
不是颜色。
是——
他看得见。
他是父亲。
“……你还在用那双眼睛。”富岳说。
陈述句。
不是问。
佐助没有说话。
他看着父亲。
四十七岁。
鬓角又白了一些。
背脊还是直的。
但站着的时候。
肩膀会不自觉地往前倾。
像扛了一辈子的石头。
“……鼬也在用。”佐助说。
富岳没有说话。
他看着佐助。
很久。
然后他走过去。
站在佐助面前。
伸出手。
落在佐助的发顶。
和五岁那夜一样。
和十二年前刚出生时一样。
和四十五天前他说“不知道也没关系”时——
一样。
“……别让他等太久。”富岳说。
佐助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
很久。
“……嗯。”他说。
——
深夜。
他躺在被子里。
窗外没有月亮。
忍具包放在枕边。
他把手伸进去。
摸那枚门牌。
——此身乃木叶之根。
锈迹又深了一层。
字还在。
他还能看清。
他把门牌放回去。
摸那枚刻名苦无。
「佐助」
第一笔重。
第二笔轻。
第三笔又重。
收尾很急。
他把苦无放回去。
摸那枚戒指。
红的。
凉的。
朱雀。
他把它握进掌心。
没有拿出来。
只是握。
红的。
凉的。
晓。
他想起鼬说的话。
——不是我的。
——这是“朱雀”。
——属于一个死去很久的人。
死去很久的人。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人。
不知道他为什么死。
不知道这枚戒指为什么会寄到他手里。
他只知道。
这枚戒指在他忍具包里。
和门牌并排。
和刻名苦无并排。
和鸣人的石头并排。
和带土的刀并排。
和鼬的字条并排。
和止水的遗信并排。
和团藏的钥匙并排。
和名单并排。
和成品苦无并排。
十三样东西。
十三种重量。
他把戒指放回去。
蜷成一个小小的弓。
和五岁那夜一样。
和七岁摔进河里十七次那夜一样。
和十二年前刚出生时一样。
他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