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
雨之国。
塔楼的穹顶还在漏雨。
鼬一个人坐在黑暗里。
他把手伸出来。
对着漏下来的雨。
接住一滴。
凑近。
很近。
近到贴在睫毛上。
他看清了。
圆的。
透明的。
凉的。
他把这滴雨握进掌心。
然后松开。
雨从指缝漏下去。
一圈。
两圈。
三圈。
然后平静。
他把手收回去。
闭上眼睛。
嘴角。
很轻地。
弯了一下。
土之国。
岩隐村边境。
佐助站在悬崖边。
这里的天空不是灰的。
也不是蓝的。
是被岩石染成的那种、沉甸甸的青褐色。
风从峡谷深处吹上来。
带着硫磺的气味。
带着地底深处某种不安的躁动。
他把忍具包抱在怀里。
不是怕风吹走。
是怕那卷斑的遗言被这峡谷的风——
一页一页吹散。
他抬起头。
远处的天空有一只白色的大鸟。
不是鸟。
是黏土。
是艺术。
——
那只鸟在云层下盘旋。
一圈。
两圈。
三圈。
像在寻找什么。
又像只是在炫耀。
佐助没有躲。
他只是站在那里。
看着那只鸟越来越近。
近到能看见鸟背上坐着一个人。
金发。
刘海遮住半张脸。
嘴角挂着某种——
不是笑容。
是瘾。
是艺术家看见空白画布时的那种——
兴奋。
黏土鸟俯冲下来。
在悬崖边三丈处悬停。
迪达拉歪着头。
看着佐助。
三秒。
然后他笑了。
“宇智波佐助。”
陈述句。
不是问。
佐助没有说话。
他把手从忍具包边放下来。
垂在身侧。
“鼬的弟弟。”
迪达拉把“鼬”这个字咬得很轻。
像在念一个不想念的名字。
“大蛇丸那个叛徒的客人。”
“团藏遗产的继承者。”
他顿了顿。
“还有——”
他把那只断掉的左臂抬起来。
袖管空荡荡的。
在风里晃了一下。
“——砍断我手的仇人的合作者。”
佐助没有说话。
他看着迪达拉。
三秒。
“……名单。”佐助说。
“第十六行。”
“你的名字。”
迪达拉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是那种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像黏土被捏爆时的笑。
“名单?”他说。
“你还带着名单?”
“杀了多少人?”
“十四个?”
“十五个?”
他歪着头。
“数得过来吗?”
佐助没有回答。
他把手伸进忍具包。
触到那枚名单。
触到第十六行。
——迪达拉。
备注:
木叶47年,大蛇丸叛离晓组织后,迪达拉曾主动请缨追杀。
失败。
与大蛇丸的战斗中,其左臂被切断。
现晓组织成员。
代号「青龙」。
他把手抽出来。
“……你不在名单上。”佐助说。
迪达拉的笑容停在脸上。
“什么?”
“你欠宇智波什么。”
佐助看着他。
“木叶44年。”
“拦截求援信。”
“暗杀止水。”
“灭族之夜。”
“哪一件是你做的。”
沉默。
风从峡谷深处涌上来。
把迪达拉的金发吹乱。
他没有拨。
只是坐在黏土鸟上。
看着佐助。
很久。
“……一件都没有。”迪达拉说。
“我从不接那种无聊的任务。”
他顿了顿。
“我只做艺术。”
“杀人只是艺术的副产品。”
佐助没有说话。
他把那枚名单从忍具包里取出来。
展开。
第十六行。
拿起笔。
不是划掉。
是——折起来。
把那一页折进纸缝里。
像藏起一件还没到时候开封的证据。
迪达拉看着他的动作。
没有阻止。
也没有笑。
只是看着。
“……你在放过我。”迪达拉说。
陈述句。
不是问。
佐助没有说话。
他把名单收回去。
放回忍具包。
和门牌放在一起。
和刻名苦无放在一起。
和鸣人的石头放在一起。
和带土的刀放在一起。
和鼬的字条放在一起。
和止水的遗信放在一起。
和团藏的钥匙放在一起。
和成品苦无放在一起。
和红云戒指放在一起。
和斑的卷轴放在一起。
十五样东西。
十五种重量。
他抬起头。
看着迪达拉。
“大蛇丸在哪里。”佐助说。
迪达拉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只断臂的袖管又晃了一下。
“你找那个叛徒干什么?”
“杀他。”
“他已经快死了。”
“我知道。”
沉默。
迪达拉看着佐助。
十二岁。
黑眼睛。
右眼比左眼淡了一点。
忍具包鼓鼓的。
腰间挂着刀。
蝴蝶结在风里一颤一颤。
他想起三年前。
大蛇丸站在晓组织的集会场中央。
说:我要退出。
佩恩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大蛇丸。
像看一件已经报废的工具。
迪达拉说:你不能退出。
大蛇丸转过头。
看着他。
金色的竖瞳。
像蛇。
像死亡。
他说:你要拦我吗。
迪达拉说:我会杀了你。
大蛇丸笑了。
那种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像鳞片摩擦砂纸的笑。
他说:那你试试。
那天夜里。
迪达拉追到大蛇丸的基地。
他用了C3。
用了C4。
用了所有他引以为傲的艺术。
大蛇丸只是躲。
只是笑。
只是在他耗尽查克拉时。
轻轻一挥手。
把他的左臂从肘部切断。
迪达拉倒在地上。
血从断口涌出来。
黏土洒了一地。
大蛇丸蹲下来。
看着他。
金色的竖瞳里没有杀意。
只有——
好奇。
像在看一件损坏的艺术品。
他说:你的艺术,还差得远。
然后他站起来。
走了。
迪达拉躺在血泊里。
看着天花板。
很久。
然后他用右手捏出一只小鸟。
很小。
只有拇指大。
他把它放飞。
那只鸟飞了三尺。
落在他脸上。
碎了。
他闭上眼睛。
——
“田之国。”迪达拉说。
“边境。”
“他还在那个基地里。”
“快死了。”
他顿了顿。
“我上周去看过。”
“他坐在窗边。”
“老的。”
“像个快要烂掉的蛇蜕。”
佐助没有说话。
他看着迪达拉。
三秒。
“……为什么告诉我。”佐助说。
迪达拉没有回答。
他把黏土鸟降低了一点。
让自己和佐助平视。
十二岁。
黑眼睛。
右眼比左眼淡了一点。
他看着那只眼睛。
很久。
然后他说。
“……因为我想知道。”
“杀了大蛇丸之后。”
“你会变成什么样的人。”
佐助没有说话。
他把忍具包背好。
转身。
走了两步。
停下来。
没有回头。
“……你还会见到我的。”佐助说。
迪达拉愣了一下。
“什么时候。”
“名单上的人杀完。”
“或者——”
他顿了顿。
“你变成欠宇智波血债的人。”
他迈开脚步。
走下悬崖。
木屐踩在岩石上。
很轻。
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