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录机炸裂的瞬间，那盘磁带并没有停止转动。
相反，那个声音更大了。它仿佛摆脱了介质的束缚，直接在每一个人的颅骨内共振。
“滋滋……滋……我不……想死……”
“空气……没……空气了……”
“救命……救命……”
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几千只苍蝇同时在耳边振翅。
与此同时，江临兜里的手机疯狂震动。那个叫安蓝的神秘ID强行切入了通讯频道，她的声音夹杂在那巨大的噪音里，显得断断续续：
“滋……笨蛋！……滋……那是怨念集合体！……物理攻击无效……只有……滋……超度……”
轰隆！
那只巨大的黑煤手撑着地面，一个恐怖的身影从地底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足有三层楼高的巨人。
它的身体完全由黑色的煤块、断裂的矿镐、扭曲的安全帽组成。而在这些杂物的缝隙里，填满了暗红色的血肉泥浆。
但最可怕的是它的脸。
那张巨大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无数张痛苦的人脸在不停浮现、尖叫、然后被新的面孔挤下去。
“还……我……命……来……”
巨人咆哮着，一拳砸向最近的石坚。
“闪开！”
江临大吼，但他现在的移动速度大打折扣。那只已经“消失”的右手严重破坏了他的平衡感，他刚迈出一步就差点摔倒。
还好白沐反应极快，一把拽住石坚的领子往后拖。
砰！
地面被砸出一个大坑，碎石飞溅，划破了江临的脸颊。但他感觉不到疼，甚至连血都没有流出来——那伤口里露出的不是红肉，而是某种像冰渣一样的灰白色物质。
石坚被拖得摔倒在地，但他根本顾不上爬起来。
他死死盯着巨人膝盖位置的一张人脸。
那张脸只有半边，另外半边被煤渣糊住了，但那个歪掉的鼻子，那个因为常年抽劣质烟卷而发黄的门牙……
“大锤……老张……小李……”
石坚的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你们……你们都在这儿……”
那些都是死在1984年那场矿难里的兄弟。整整四十九个人。
巨人停住了。
它似乎感应到了熟人的气息。那只巨大的手缓缓抬起，掌心里浮现出一张巨大的嘴，发出含混不清的悲鸣：
“石头……哥……为什么要丢下我们……”
“我也疼啊……石头哥……”
石坚跪在地上，眼泪瞬间冲刷过满是油污的脸颊。
这铁打的汉子，这一刻哭得像个找不到家的孩子。
“别听！”江临在不远处厉声大喝，“那是声波攻击！它在同化你的san值！”
“我去你妈的san值！”
石坚猛地回头冲江临咆哮，眼睛红得滴血，“那是我兄弟！那是活生生的人命！”
但他没法再往前了。
因为白沐死死按住了他，手中的手术刀已经在石坚的脖子上压出了血痕：“你想死可以，别拉着童余垫背！”
巨人再次举起了拳头。
这次，它没有犹豫。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
江临靠在墙角，那只还能动的左手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击着什么。他在计算。计算巨人的落点，计算承重柱的受力极限。
但他算不到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