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碎裂的声音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块。
那个半截身体的怪物随着浑浊的防腐液摔在地上，它的脊椎末端像蜈蚣的脚一样疯狂抓地，拖着沉重的躯体向众人爬来。
“防御队形！”石坚怒吼一声，单手持斧挡在最前。
然而那个怪物根本没有看石坚一眼。它径直绕过了高大的石坚，灰白的瞳孔死死盯着靠在门边、因失血过多而摇摇欲坠的白沐。
它那张被缝合线扭曲的嘴巴一张一合，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嘶吼：
“妈……妈……”
安蓝浑身一颤，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它……它在叫谁？”
“疼……”怪物伸出溃烂的手臂，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锐响，“妈妈……我好疼……为什么不给我打麻药……”
白沐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认得这个声音。
E-009号实验体，那个因为排异反应全身皮肤溃烂，在手术台上哭了一整夜的小男孩。那是她第一次主刀失败的牺牲品。
“对不起……”白沐跪倒在地，眼泪夺眶而出，“对不起……”
“既然觉得对不起，那就陪它玩玩呗。”
童余——或者说“列车长”，轻盈地从江临背上跳下来。他像个在逛游乐园的孩子，蹦蹦跳跳地走向场地中央，甚至还会伸手拍打路过的玻璃罐。
“童余！回来！”江临大喊，正要伸手去抓，却发现几只原本扑向他的怪物，被童余轻轻打了个响指，竟然硬生生扭断了自己的脖子，转头扑向了白沐。
“童余在睡觉哦。”列车长回过头，食指竖在唇边，眼神阴毒，“嘘——如果不安静一点，大家都会醒过来的。”
他猛地拍了一下手掌。
嗡——！
某种看不见的精神波纹以他为中心炸开。这是属于S级污染物的“同类共鸣”。
下一秒，周围数百个玻璃罐同时震动起来。那些沉睡的畸形体仿佛听到了号召，纷纷睁开眼睛，无数双充满怨恨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白沐。
砰！砰！砰！
玻璃接连炸裂。原本安静的标本馆瞬间变成了怪物的海洋。
“他是想借刀杀人！”石坚一斧劈飞扑上来的E-009号，“江临！那小子想弄死白沐！”
“我去抓他！”江临开启机械义眼的动态捕捉，身形如电，冲向场地中央。
但他还没跑到童余身边，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标本馆的正中央，放着一张生锈的手术台。手术台上没有尸体，只有一本泛黄的皮革笔记本，上面沾满了干涸的血迹，封面上写着：《E-01手术日志·绝密》。
那是父亲的笔迹。
列车长站在手术台旁，并没有攻击，反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这就是你那伟大的父亲。
鬼使神差地，江临翻开了最后一页。
【10月24日。实验体E-001至E-099全部确认失败。规则无法承载于残缺的肉体。我们必须创造一个完美的容器，一个能‘吃掉’规则，而不是被规则同化的怪物。】
【为了从神的手里窃取权柄，我必须献祭我的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