铅笔尖碰到裂缝的边,墨色慢慢往里收。
林小宇手没抖。他知道这玩意怕“改”字,刚才那一笔血雾飘着没散,还在空中晃。
他正琢磨要不要再写个“封”,门突然被撞开。
不是敲门。
是用脚踢门。
哐的一声,门板差点从墙上跳下来。
一个齐耳短发的姑娘冲进来,运动鞋踩得地板咚咚响。她背着个鼓囊囊的帆布包,上面贴满退稿信剪成的小贴纸,什么“逻辑崩坏”“人设稀碎”,花里胡哨的。
林小宇猛地回头,铅笔差点脱手。
“谁?!”
姑娘站定,双手叉腰,咧嘴一笑:“师父,我来帮你承受文字反噬啦。”
林小宇愣住。
啥?
师父?
我他妈什么时候收过徒弟?
他上下打量这人。二十出头,脸蛋圆乎乎的,笑起来有俩酒窝,看着跟网吧通宵三天的学生妹似的。左耳上挂着个耳钉——操,还真是退稿信折的,折成个小星星,边角都磨毛了。
“你谁啊?”
他声音压低,“走错片场了?这儿不招实习生。”
姑娘不恼,反而蹦了两步靠近:“顾林林!您亲口收的!上周三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您一边咳血一边说‘以后这破事有人替我扛’,然后我就出现了!”
林小宇眉头一跳。
他想起来了。
那天他写“主角不该死”,结果胸口炸开一道口子,血喷键盘上,写着“强行洗白”。他疯了,直接在文档里敲:“老子不写了!谁爱扛谁扛!”
然后……我好像看见角落里有个影子闪了一下。
但他以为是幻觉。
他已三天未眠,右肩的旧伤像电流刺入骨缝。
“你说你是顾林林?”
他眯眼,“证据呢?”
顾林林翻白眼,伸手就去摸耳朵上的星星耳钉:“您写的退稿信,我能净化。不信您写个烂剧情试试?我当场给您擦干净。”
林小宇冷笑:“你还挺主动。”
他抬手,在空中快速划拉几个字:【暴雨倾盆,雷劈屋顶】。
字刚成型,立刻化作黑雾,屋里温度骤降。
他眼皮一紧——来了。
眼球开始渗水,鼻腔发痒,喉咙里涌上一股铁锈味。
这是反噬要来的前兆。
可就在第一滴血冒出来时,顾林林“啪”地打了个响指。
那团黑雾突然扭曲,被吸进什么东西,嗖一下全钻进了她耳朵上的星星耳钉里。
耳钉闪了闪,变成纯白色。
林小宇瞪眼。
他感觉……没事了?
不疼了?
他低头看自己手背,刚才已经开始裂皮的地方,居然停住了。
“你……”
他嗓子有点干,“真能扛?”
顾林林得意地扬下巴:“那当然!我可是专业背锅的!您写,我扛,分工明确!”
林小宇盯着她看了三秒,忽然嗤笑:“哈。”
又一声:“呵。”
然后整个人靠墙蹲下,笑得肩膀直颤。
“你傻不傻?知道扛多了会怎样吗?轻则失忆,重则变纸片人,连自己妈叫啥都不记得!你图啥?”
顾林林歪头,一脸天真:“反正明天就会忘,今天开心就行呗。”
她说完,从背包里掏出一叠稿纸,哗啦摊地上。
全是林小宇早年被退的章节草稿,有些还是手写的,边角卷着,沾着泡面汤和咖啡渍。
“您看,我都收着呢。”
她一根手指点着纸,“每一张,我都折成了小动物。这只兔子是‘主角挖鼻孔’那章,这只乌龟是‘全村吃席’那节……”
林小宇眼神一滞。
这些稿子,他早就删了。
连硬盘都格式化过三次。
“你哪儿弄的?”他声音沉了。
“它们自己找来的。”
顾林林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就像您写的每个字,最后都会变成真的。它们也想活。”
林小宇沉默。
他忽然觉得后脖颈发凉。
这丫头不对劲。
太熟了。
不只是名字耳熟。
是那种……深入骨髓的熟悉感。
感觉是十年前某个被他随手写死、连名字都没记住的配角,突然从废稿堆里爬出来,拍着他肩膀说:嘿,我在这儿呢。
他猛地站起身,逼近一步:“你到底是谁?”
顾林林眨眨眼,笑容没变:“我是顾林林啊。您的徒弟。您教我写字,我帮您挡灾。多划算。”
“放屁!”
林小宇低吼,“我教过你什么?我连你是哪本小说里的都不知道!”
顾林林耸肩,弯腰收拾地上的稿纸:“您忘了没关系。反正我也快忘了。”
她说话时,左手无意识在胳膊上划了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