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羽把院门关上,背靠门板站了一会儿。外面风停了,雪也不再往下掉,可屋里还是冷。他搓了搓手,没去点灯,径直走到东墙边,蹲下身,手指抠进砖缝。
那块土砖松动得正好,一掀就起。他从裤兜里掏出布包,一层层打开,纸币整整齐齐叠着。他一张张数,三百二十块,一分没少。数完又数一遍,第三遍时用拇指压平每一张的边角,生怕有折损。
他把钱塞进墙洞深处,再抓一把干草盖上,最后把砖头按回去,脚底踩实。做完这些,他坐到炕沿,喘了口气。
老韩头是听见响动才出来的。拐杖杵地的声音由远及近,门被推开一条缝,冷风卷着雪末吹进来。老人站在门口,没说话,只盯着他的手看。
“你手怎么又成这样?”
韩小羽往回缩,但已经晚了。老韩头走过来,一把抓住他手腕,拉到油灯底下。掌心裂口还没好,新血渗在旧疤上,指节发红,虎口处还沾着黑灰。
“是不是又碰石头了?”
“没事儿。”
“没事儿?你这手都快烂了。”
“爷爷,咱要发家了。”
老韩头听了一愣,低头看他。韩小羽没笑,眼神是亮的,像夜里不灭的炭火。老人松开手,叹了口气,把拐杖往墙边一靠,坐在对面的小凳上。
“发家也得有命享。”
“我有分寸。”
“你爹当年也有分寸,结果呢?”
韩小羽没接话。他知道爷爷说的是什么。父亲死在山里,尸首都没找全,只带回一只鞋。那时候家里穷,为了换一口粮,父亲跟着外乡人进林子挖参,再没回来。
“我不一样。”他说,“我能回来。”
“你能回来?”老韩头声音低下来,“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去哪儿了?那些东西——护具、电钻、警棍,哪来的?你当别人都是瞎子?”
韩小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知道瞒不住,可也不能说。寒渊石的事,只能一个人扛。说了,连累家人。
“您别问了。”
“我不问,可有人会查。”
“查不到。”
“村长昨晚砸你书屋,今天你就拿出铁家伙吓退混混。你以为他是傻的?他背后还有人。”
韩小羽抬起头。
“谁?”
“你不该惹他。”
“是他先动手的。”
“可你现在的样子……太扎眼。”
老韩头站起来,拍了拍棉裤上的灰。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眼孙子,又补了一句:“下次别这么拼。”
门关上了。韩小羽一个人坐在炕上,灯芯跳了一下,影子晃在墙上。
他伸手进怀里,摸出那块石头。符纹冰凉,贴在胸口的位置。他手指轻轻划过表面,没流血,也没亮光。他知道,还得再割一次。
但他不怕。
妹妹韩雨的咳嗽越来越重,屯里郎中说可能是肺痨。大医院要检查,要拍片,要钱。三百二十块不够,远远不够。
他还得走几趟。
他盘算着下次能带什么回来。衣服卖得差不多了,电器也有人开始打听。他可以在那边多翻几天,找些更值钱的东西。收音机、电池、塑料盆,甚至药品。
只要能换钱,什么都行。
他把石头塞回内兜,躺下去,闭上眼。屋里安静,只有炉子偶尔噼啪一声。他睡不着,脑子转得快。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像是怕被人听见。他立刻睁眼,翻身坐起,耳朵贴住墙壁。
是村长的声音。就在他家院子外头,和另一个人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