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地上的脚印一直通向后山。
韩小羽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实。肩上的布包沉，里面装着干粮、水、手电筒，还有那把从不离身的猎刀。他没回头，也不需要回头。自家屋顶的烟早就看不见了，可他知道，那口锅还在烧，火没灭，人就得往前走。
到了老地方，他停下。树根底下埋着寒渊石的窝，外头盖着碎木和浮雪。他蹲下，扒开一层层遮挡，掏出石头。胶带缠得密密麻麻，像捆了个病骨头。他摸了摸裂缝，黑胶有点软，还没彻底硬透。
他咬破手指，血滴下去。
红光闪了一下，微弱，但连上了。他闭眼，身体一轻，熟悉的眩晕扯着他往下坠。
再睁眼，是2025年的干河床。
天灰，风硬，垃圾堆成山。远处铁皮岗亭歪着，近处电线杆倒了一片。他没时间看这些，起身就往东边走。那边是电子废料区，他来过几次，知道有些东西能拆能卖。但这回他不是来捡钱的，他是来找命的。
他翻进一堆报废设备里，手套磨破了也不管。手里摸到的是断线板、坏电机、烂插头。他一件件扔开，眼睛盯着有没有带天线的东西。信号器、接收盒、控制模块——只要沾上这几个字，他就掏出来细看。
十分钟过去，没收获。
他又换了一堆。这堆更乱，全是通讯器材的残骸。他扒开半截铁箱，底下压着个黑色盒子，一头连着折叠天线，侧面有接口，背面贴着标签。他抠掉泥灰，看清上面印的字：“时空稳定v2.3测试版”。
他心跳快了一拍。
旁边还有一张光盘，塑料壳裂了缝，但字迹清楚。他抓起来塞进怀里，再把盒子抱紧。东西不大，可分量沉。他知道，这可能是唯一能救这块石头的东西。
不能再耽搁。
他站起身，背对太阳，把血抹在寒渊石上。红光亮得比来时慢，晃了两下才稳住。他抓紧石头，闭眼。
通道开启的瞬间，身子像被拽进井里。耳边嗡鸣，骨头发颤。他咬牙撑住，死死抱住怀里的设备。
落地时，脚底打滑。
他摔进雪堆，肩膀先着地，接收器卡在棉袄里，钩住了肋骨。疼得他闷哼一声，滚了半圈才停住。他趴着喘了几口气，抬手摸胸口——石头还在，光盘没丢，接收器也完整。
他坐起来，拍掉脸上的雪，把东西全搂进怀里。
这一次，他没急着检查伤口，也没看石头裂口。他盯着手里的黑色盒子，手指蹭过天线底座。这玩意儿看着不显眼，可它上面写的字太准了——“时空稳定”。不是修裂缝，不是补胶带，是稳住整个通道。
他低头，把脸埋进衣领，呼出一口气。热气在冷风里散开，他觉得脑子比刚才清楚多了。
这不是临时应付，这是出路。
他站起来，拍拍后背的雪，把接收器和光盘塞进内兜，扣紧棉袄。石头重新贴回胸口，胶带边缘有点翘，但他没去按。现在不是修它的时机，是用它的时候。
巷子口传来说话声。
“韩小羽又往后山去了。”
“一早出门，背着包，不知道搞啥名堂。”
“听说他那石头裂了，还能用？”
“用？我看是强撑。昨夜后山又响，八成是摔的。”
两人站在柴垛边，缩着脖子抽烟。看见他从雪地走回来，声音立刻低了。一人掐了烟，转身走了。另一个站着没动，眼神躲闪。
韩小羽没停步，也没抬头。他从两人中间穿过，脚步没变。可他记住了这话。
不是怕他们说，是怕他们说得对。
胶带撑不住几回，他清楚。这次能回来，是运气好。下次呢？要是石头中途断光，他卡在半道，回不来也去不了，那就真完了。妹妹等着药钱，林婉压着货款，屯里人盯着他带回东西换粮。他不能出事，也不能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