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雪还在下,不大,碎屑似的飘着。韩小羽还坐在炕沿上,手贴在胸口,那块石头隔着棉衣硌着皮肉,冰凉,硬实。他没脱衣服,也没躺下,一夜就这么坐着,眼睛盯着窗纸,看它从黑到灰,再到微微泛白。
外头静得很,风不大,只有房檐偶尔掉下一坨积雪,啪地一声砸在院里。他动了动手指,左手掌心有点发麻,是冻的,也是攥得太紧。昨夜那几个人影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晚——粮店门口蹲着扒拉地面的,朝他家指指点点的,放哨的那个来回张望……他们没进来,也没动手,可他知道,这事儿没完。
粮食堆在堂屋靠墙,一袋挨一袋,摞得齐整,像堵墙。十袋面粉,五袋大米,全是拿金器换的。李老板收了东西,给了粮,话也说死了:“公安上门,你别说是我。”可防得住官,防不住人。屯子里谁不知道他韩小羽最近不对劲?前脚扳倒村长,后脚就掏出金链子换粮,眼红的人早把牙咬碎了。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昨晚搬粮蹭上的灰。这手能刨雪、能流血、能按石头开通道,也能扛麻袋、握猎刀、掰断别人的胳膊。可光有这些不够。他要的是能让别人不敢伸手的东西——不是刀,不是枪,是能守住家底的家伙。
他站起身,棉袄没脱,直接往北走。门一拉开,冷气扑面,煤油灯晃了下,差点灭。他反手插上门栓,脚步踩在雪上,咯吱咯吱响。院子外那串脚印还没被新雪盖住,是他昨夜回来时留的。他顺着原路往林子深处走,低着头,脖子缩进领口,整个人裹在深色夹克里,像团移动的影子。
北边林子密,平日没人来。老松树根底下埋着那块寒渊石,雪盖着,跟普通石头没两样。他蹲下,用手扒开积雪,露出巴掌大的黑石。石头表面纹路歪扭,像是谁拿烧红的铁钎胡乱划的。他没多看,咬破右手中指,血珠冒出来,滴在石头上。
“啪。”
一声轻响,像冰裂。石头纹路微颤,一道红光从缝隙里透出来,不刺眼,也不晃,就那么稳稳地亮着。四周空气开始扭曲,眼前的景物像水泡过一样晃动起来。他伸手按住石头,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拽进去。
天旋地转。
下一秒,他站在一片干涸的河床上。
风比昨夜大,带着城市特有的灰味儿,混着垃圾腐臭和汽车尾气。头顶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远处高楼的灯光照过来,把天空映成暗红色。脚下是冻土和碎石,裂缝里塞满了废弃塑料袋、烂鞋、破纸箱。这是2025年的冬天,城郊结合部的废品堆放区,拆迁拆了一半的老居民区,水管裸露在外,墙皮剥落,门框歪斜。
他知道该去哪儿。
上次来时他就留意过,这片区域原本是棚户区,住了几十年,去年才拆的。这种地方,老人多,家里藏点老物件很正常。有些人搬走得急,柜子抽屉都没清干净;还有些人怕金器惹事,偷偷扔了也不敢报。他沿着一条冻土沟往前走,两边是倒塌的矮墙,地上堆着断砖烂木。他专挑那种被挖开过的土坑、翻动过的垃圾堆下手。
一个小时过去,他只捡到几个铝罐和一块电路板。这些都不够分量。
他继续往前,来到一处塌了一半的小屋前。屋顶没了,四壁歪斜,门口堆着烂家具。他绕到后面,发现一个铁皮桶半埋在土里,桶口朝下。他用猎刀撬开,里面是一团湿报纸和几双旧袜子。他正要扔开,忽然看见桶底有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巴掌大,盖子卡死了。
他蹲下,用刀尖撬开盒盖。
一股霉味冲出来。
盒子里垫着一块发黑的手帕,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枚银戒指,款式老旧,戒面有点磨损,但能看出雕花。旁边还有一个怀表,铜壳包金,表面碎了,指针停在三点十七分。表盖连着半截金链子,链子断了,只剩一小段挂在上面。
他用指甲刮了下表壳边缘,露出里面的黄光。是真的。
他立刻把两样东西塞进内袋,贴着胸口放好。动作利索,没多看一眼。他知道在这种地方不能久留,摄像头可能没电,但巡逻的人说不定哪会儿就来了。
他退回到原地,背靠一面断墙,掏出寒渊石。石头安静地躺在掌心,纹路不再发光,但能感觉到一丝温热。他再次咬破手指,血滴上去,红光重新亮起,稳定,没有波动。
通道开了。
他一步踏进去。
落地的一瞬间,脚下一滑。
他膝盖重重磕在雪地上,整个人向前扑倒。原来是怀表从内袋滑出来半截,卡在棉袄褶子里,绊了他一下。他反应快,顺势一手撑地,另一手护住胸口,把东西死死按住。
雪钻进袖口,冷得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