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他坐回炕沿,手搭回铁锹柄上。
天快黑了。
他不出去,也不睡。他就这么坐着,听着外头风刮房檐,听着鸡窝里偶尔一声闷叫,听着隔壁老韩头屋里传来的咳嗽声。
他知道那人不会就这么算了。
果然,半夜刚过,院门外又来了脚步声。
这次更轻,像是特意放慢了。韩小羽立刻醒了,手已经摸到铁锹上。他没动,耳朵竖着。
咚、咚、咚。
三声敲门,和白天一模一样。
“小兄弟,我来了。”外面是陈明的声音,比白天低了些,“我就在门口,不说长话。你要是信不过我,我不进门。你把门开条缝,咱隔着缝说两句。”
韩小羽没动。
老韩头那边传来床板响,接着是拐杖落地的声音。他没出屋,但在里面开了窗缝,猎枪的枪管无声无息地伸出窗外,对准大门方向。
“小兄弟。”陈明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不是冲你来的,是冲这货来的。我在桦甸林场干了八年,经手的布料没见过这种。你这东西,不是国产,也不是苏式军品。我猜,是你有路子,能从北边搞来特供物资。”
韩小羽依旧沉默。
“我可以不问你从哪来。”陈明顿了顿,“但我能保证,只要你供货,我全收。三倍价,现结。你要怕我骗你,第一笔我只拿十件,当场验货付款。你不信我,我还怕你拿假货糊弄我呢。”
这话听着有点道理。
韩小羽终于动了。他慢慢站起来,走到门边,没开门,而是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你怎么知道我有货?”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昨天下午,李二丫穿了那件内衣去供销社买盐。”陈明说,“她不知道脱外套时露出来了。我正好在柜台那边看木材单子,一眼就看出不对。那料子反光,贴身穿还能透气,绝不是咱们这边能产的。”
韩小羽闭了闭眼。
李二丫……到底是年轻,不懂藏。
“你袖口有松脂。”他忽然说。
外面顿了一下。
“嗯。”陈明居然承认了,“今早我去北林转了一圈,看了你们屯的柴垛。有些木头是新劈的,带松香。我猜你常去那边,就顺着痕迹走了一段。结果在河边发现个塑料袋,印着‘南极人’,跟你那包装一样。”
韩小羽心里一沉。
这人不是瞎撞的。他是顺着物证一路摸上来的,专业得像个查案的。
“你到底是谁?”他问。
“个体户,做木材中转。”陈明说,“我没单位,没背景,就靠倒腾点紧缺物资活命。你这货,我要定了。不是为了赚你钱,是为了我自己能活下去。”
韩小羽没再问。
他回头看了眼门后,老韩头站在阴影里,猎枪稳稳端着,眼神像夜里盯兔子的老鹰。
“十件。”韩小羽终于说,“明天早上,老槐树下。你带钱,我带货。验完就走,不讲闲话。”
“行。”陈明声音里透出一丝松快,“我等你。”
脚步声再次远去。
韩小羽没动,直到确认那人真的走了,才缓缓吐出一口气。他转身,看见老韩头放下枪,但没收回,而是直接抱在怀里,坐在门边的小凳上。
“你真打算卖?”老韩头问。
“试一回。”韩小羽说,“十件不多,就算出事,也炸不到根上。”
老韩头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说:“你记住,一旦不对,立马撤。东西没了可以再弄,命没了,啥都没了。”
韩小羽点头。
他走回炕沿,坐下,手又搭上铁锹柄。窗外夜色浓得像墨,风停了,雪也不下了。整个屯子陷入死寂。
但他知道,明天早上,老槐树下,会有一场真正的较量。
他摸了摸裤兜里的那块布条,心想:得带双干净手套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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