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小羽推开家门就往西头走,风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冷得刺骨。他没戴帽子,棉袄领子竖着,左手插在兜里攥着猎刀簧扣,右手戴着那副从不离手的鹿皮手套。刚才那个秃顶男人传话时喘得像拉风箱,说陈明让他“掂量清楚”。这话听着轻,实则压人。他知道,有些事不能等天亮。
发电机藏在西头老仓库,按原计划明天就要运出去试第二批货。可现在这节骨眼上,谁也保不准会不会出岔子。他记得昨夜回屯时踩碎的那串脚印——硬底皮靴,尺码比他大一圈,从东边林子直通仓库门。今天木材交易会上那帮人站的位置,正好把空地围死了,像是早商量好的阵势。他越想越不对劲,脚步也就越来越快。
雪刚停不久,地上新踩的痕迹还没被完全盖住。他沿着巷子拐角往西走,鞋底碾着冻土咯吱响。杂货铺门口黑着灯,门也关着,林婉不在。他没多看,径直往前。快到自家老屋时,他又看见了那串脚印——不是他的,也不是老韩头的。鞋底纹路清晰,是双硬底皮靴,尺码比他大一圈。脚印从杂货铺方向延伸过来,停在他家门口的台阶前,又原路返回,消失在巷子拐角。
他眯起眼,抬脚重重碾了几下,把自己的脚印和那串深痕搅成一团乱雪。
然后他继续朝西头老仓库走去。
仓库是间低矮的土坯房,墙皮剥落得厉害,屋顶压着厚厚一层雪。门是两扇旧木板拼的,用铁丝拧着当锁。他伸手一推,门竟没上闩,轻轻就开了条缝。他心头一紧,这不对。他昨晚明明从内侧把门闩插好了,还特意踩实了门槛下的土,防人撬门。
他闪身进去,反手把门带拢,从怀里摸出火柴划亮,点燃随身带的煤油灯。昏黄的光扫过屋角,草垫还在,可原本该放在上面的发电机没了。只剩下一圈压平的草痕和几道拖拽留下的沟印,一直通到门口外头的雪地里。
他站在原地没动,呼吸沉了下来。
发电机是他倒腾废品换粮的核心家伙,一台能发三天电,点亮六盏灯泡,上回夜市靠它收了五十斤粮票。现在没了,等于断了财路,更断了他在屯子里刚立起来的威信。谁还会信一个连自家货都看不住的人?
他蹲下身,手指抹过地面那几道沟印。拖得急,草屑都被带起来了,说明搬走的人不想耽搁时间。他拎灯走到门口,推开门往外照。
雪地上有两道车辙,很深,像是板车压出来的,轮距不大,应该是那种独轮推车或者窄轴板车。车辙一路向北,穿过屯子边缘的荒地,直奔林场方向去了。那边林深路偏,白天都少有人走,夜里更是黑得不见五指。
他正盯着车辙出神,身后传来咳嗽声。
“小羽……”
是老韩头。他披着那件破旧的鹿皮袄,手里举着另一盏煤油灯,拄着拐杖慢慢走来。风吹得他白发乱飘,脸冻得发青,嘴里呼出的气一缕缕往上冒。
“咋了?这么晚还不睡?”老韩头声音沙哑,边问边走近。
韩小羽没说话,只是把灯往地上一照,指着那两道车辙。
老韩头顺着光看过去,眉头立刻皱成一团。他弯腰蹲下,伸手摸了摸车辙边缘的雪,又凑近闻了闻,低声说:“是板车拉的,走得急,压得深,车上东西不轻。”
“发电机没了。”韩小羽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被人从里面松了门闩,悄无声息就搬走了。”
老韩头猛地抬头看他,眼神一凛:“你确定是被人偷的?不是你自己记错了地方?”
“我亲手放的,草垫位置都没变。”韩小羽语气没起伏,但手指已经掐进了掌心,“门闩是从内侧松开的,没撬痕,也没打斗痕迹。来的人知道怎么进,也知道东西在哪。”
老韩头沉默了几秒,忽然咳了一声,接着又是第二声,第三声。他一手扶住墙,身子晃了晃,咳得弯下腰去。韩小羽急忙上前搀他,却见他嘴角渗出一丝血线,在煤油灯下泛着暗红。
“爷!”他声音绷紧了。
老韩头摆手,喘着气说:“没事……老毛病了,别管我。”他抹了把嘴,强撑着直起身,又看向那两道车辙,“往林场去的……这条道夜里没人走,他们敢走,说明有备而来。”
“我得追。”韩小羽说着,alreadyturningtowardthetracks.
“等等。”老韩头伸手拦他,声音虽弱却不容置疑,“你一个人去太险。那地方黑,路滑,又有积雪,万一遇上埋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