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咔！
还在旋转的皮带轮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猛地卡死。
巨大的惯性拽着厚牛皮带在皮带轮上疯狂打滑，滋啦作响。
一股刺鼻的焦糊味瞬间窜进了每个人的鼻子里。
紧接着，主轴箱盖的缝隙里，不祥的黑烟冒了出来。
“我的娘……”
“咋回事！”
所有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工匠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灰。
“齿轮箱！”
刘大爷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瞬间没了血色。
他第一个反应过来，疯了似的扑向那台还在冒烟的老车床。
顾不上箱体滚烫，抄起扳手，哆哆嗦嗦地卸螺栓。
盖子一掀开。
“当啷。”
半截黑漆漆的铁齿掉在油底壳上，那声音脆得人心慌。
众人呼啦一下围上来，只看了一眼，心就凉了半截。
只见那枚带动主轴旋转的最大号传动齿轮上，赫然出现一个巨大的缺口。
剩下的碎齿卡在里面，把整个传动组死死咬住，动弹不得。
这台修械所唯一的“工业心脏”，在刚刚展现了它最后一次辉煌后，彻底瘫痪了。
刘大爷捧着那半截断齿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他膝盖一软，噗通一声跌坐在满是油污的地上，浑浊的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就往下淌。
“完了……这回是真完了！”
老头的声音像是破风箱，透着股子绝望的死气。
“这是德国人原厂的灰口铸铁齿轮，淬过火的，又脆又硬！”
他指着那个缺口，声音带着哭腔。
“咱没电焊，焊不住！咱更没本事重铸这种高精度的渐开线齿轮！”
“齿轮一断，这台车床就是一堆废铁！一堆废铁啊！”
“啪！”
他狠狠把断齿砸在地上，那是恨铁不成钢，更是恨这该死的世道。
刚刚造出的那根完美枪管，瞬间成了绝唱。
希望，在燃到最高点的瞬间，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火星子都没剩。
几个年轻学徒看着那台死寂的机器，眼里的光灭了。
有人靠着墙根蹲下，把头埋进裤裆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天意……这真是天意啊……老天爷不让我们有自己的好枪……”
就在这片死一般的沉寂中，一道身影推开人群，稳步走了进来。
陈海脸上别说惊慌，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沾了一点齿轮油，在那粗糙的断面上抹了一下。
眼神如刀，迅速扫过周边区域，确认没有隐性裂纹扩散。
只是单点过载崩断，还有救。
陈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污。
“刘师傅，哭解决不了问题。”
陈海的语气平淡。
刘大爷止住哭声，茫然地抬起头。
“去，把工具箱里那把最大的手摇钻拿来。“
““再找一套M8的丝锥，三颗高强度六角螺栓。”
陈海一边解开袖口，一边下令，“快！”
“啊？”
刘大爷瞪着红肿的眼睛，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这位新所长。
“所长，您……您是不是急火攻心了？”
他是老匠人，这辈子没听过修齿轮要用螺丝钉的。
这是精密机械，不是钉棺材板！
“那可是主轴齿轮！转起来几百转，受力几百斤！”
刘大爷急得从地上爬起来，唾沫星子横飞。
“您拿螺丝钉往上拧？那一开机，螺丝钉崩飞出来，能跟子弹一样打死人！这是玩命啊！”
陈海没工夫给他科普什么叫“机械镶补术”。
在这个时候，解释一万句，不如做一遍。
他一把夺过旁边学徒手里的工具箱，自己翻出手摇钻和大板锉。
“虎子，找根铁棍，把主轴给我卡死了，别让它动！”
“是！”
虎子虽然不懂啥叫机械原理，但他信陈海那股子镇得住场的气势。